艾拉·弗里德曼·奥本海默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艾拉·弗里德曼·奥本海默是一位画家,她在艺术上的自律以及强势、严苛的作风,帮助塑造了家庭的私人生活。她是尤利乌斯·奥本海默深爱的妻子,也是对J.罗伯特·奥本海默影响极深的母亲。她的照料使儿子度过了受保护的童年,但这种亲密也让分离变得困难——他对她的依恋,与他日渐增长的挣脱母亲标准和家庭习惯的努力并存。

身份与艺术生涯

艾拉于1869年出生于一个具有巴伐利亚犹太血统的家庭,二十多岁时曾在巴黎学习早期印象派绘画一年。回到纽约后,她在巴纳德学院教授艺术,培养自己的学生,并在一间私人屋顶画室里创作。在女性拥有这种职业独立性还不常见的年代,她在结婚前就已建立起职业艺术家的生活。

关于艾拉年轻时的记述,常常将她的外貌与身体状况一并描述。她的右手先天发育不全,平时用长袖和麂皮手套将其遮住。那只手上的手套里装着一种简陋的假肢——一根弹簧连接着一枚人造拇指。这些细节属于她所拥有的身体状况的记录,并非对她艺术能力的描述;她的教学和独立画室创作已充分展现了这种能力。

与她相识的人,可能会把她正式、优雅的举止看作冷淡或傲慢。朋友们也描述了她更为体贴、敏感的一面——人们记得她彬彬有礼,并留心他人的舒适感。然而,在家中和画室里,她的干劲和自律有时显得与优渥的生活条件并不相称。她从容的外表与严苛的习惯,在呈现出的形象中并不矛盾;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兼具优雅与强大意志力的个性。

婚姻与家庭生活

尤利乌斯·奥本海默爱上了艾拉,她也回应了他的爱。在结婚前不久,她写信给他,表达了希望他尽情享受生活的心愿,也写到照料自己所爱之人带给她的甜蜜。他们于1903年3月23日结婚,搬进西94街250号的一栋石砌住宅。他们的婚姻被描述为充满爱意且长久稳固。尤利乌斯善于交际、热情奔放;艾拉则更为内敛,主持用餐和聚会时,一位朋友认为她举止细腻、优雅。他们的差异并未妨碍婚姻美满,却使儿子们成长于两种迥异的家庭风格之中。

艾拉经历艰难的孕期后,于1904年生下J.罗伯特·奥本海默。四年后,她又生下一个儿子刘易斯·弗兰克·奥本海默,但他因幽门狭窄——胃与小肠之间的先天性梗阻——在婴儿期夭折。这场丧子之痛令艾拉悲恸,此后她似乎也变得更加虚弱。这也构成了她保护罗伯特的一个重要背景;罗伯特本人小时候也经常生病。

后来,这个家庭住进河滨大道上一套宽敞的公寓,室内摆放着欧洲家具,墙上挂满了艾拉挑选的绘画。收藏中有巴勃罗·毕加索、爱德华·维亚尔、安德烈·德兰、奥古斯特·雷诺阿和文森特·梵高的作品,还有一幅伦勃朗的蚀刻画。这些艺术品使艺术成为家庭日常环境的一部分,而不只是艾拉的职业。罗伯特在母亲汇集的收藏和她所体现的审美标准之中长大。

母爱与罗伯特的童年

艾拉担心罗伯特会生病,因此让他与其他孩子隔开。他不被允许购买街头摊贩的食物;她不带他去理发店,而是请理发师到公寓里来。罗伯特性情内省,不擅长运动,他早年在河滨大道的生活因此成为一种舒适而孤独的生活。他与艾拉的关系十分亲密——他崇拜她,她也鼓励他画风景画,不过他上大学后便放弃了绘画。

她的权威既体现在广泛的保护上,也体现在细小的家庭规矩中。罗伯特五六岁时,她坚持让他上钢琴课,并每天练习。他不喜欢,却还是照做了。有一次他病倒,艾拉照料他,一再询问他的感觉,担心情况会变得很糟。最后他回答:“我感觉就像不得不上钢琴课时那样。”她于是让步,钢琴课也就此结束。这件事既体现了她对儿子健康的焦虑与关切,也表明她的决定并非不能受到质疑,即便提出质疑的是一个直言不讳的孩子。

艾拉还为家中可以谈论什么定下了基调。一位家庭朋友回忆说,她不允许在餐桌上提起任何令人不快的事情。她的儿子感觉到,她不赞同尤利乌斯从事的商业世界;尤利乌斯的商业伙伴大多是第一代犹太移民。她反感自己认为他们举止张扬。于是,罗伯特在母亲的严格标准和父亲的社交热情之间长大。他有时会为尤利乌斯的率性而感到羞耻,随后又为自己感到羞耻而内疚;尤利乌斯毫不掩饰地为他感到骄傲,也让他难为情。这种张力并未抹去他对父母任何一方的爱,却使家庭依恋成为一种复杂的传承。

依恋与分离

罗伯特难以与母亲分离的问题,在他1925至1926年身处欧洲、陷入危机时尤为明显。他的朋友弗朗西斯·弗格森认定罗伯特正遭受抑郁之苦,并将其与他和艾拉之间持续的冲突联系起来。尤利乌斯和艾拉坚持要横渡大西洋,陪伴陷入困境的儿子;罗伯特希望她在身边,却又觉得自己应该劝她不要来。弗格森的记述称,罗伯特在情绪激动的状态下乘火车出发去见她。这段记述保留了他们关系中矛盾的情感——既渴望母亲在场,又抗拒她带来的牵引。

现有记述呈现的艾拉,既不是单纯温柔的保护者,也不只是束缚的来源。她的关怀具体而持久,部分源于一个孩子夭折、另一个孩子多病的经历;她的标准支配着家庭氛围,也给努力走向独立的罗伯特带来压力。她的影响最清楚地体现在那种无法化解的亲密关系中。她帮助他度过安全无虞的童年,培养了他早期对艺术的兴趣;危机之中,他仍希望她陪伴在侧,即使与她分离的挣扎本身也构成了危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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