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乌斯·奥本海默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尤利乌斯·奥本海默是出生于德国的商人和父亲;他凭借移民者的自我奋斗、温情的家庭生活以及对儿子们耐心的支持,成为J.罗伯特·奥本海默早年生活中影响深远的一部分。他从在纽约仓库里分拣布匹做起,逐步成为一家成功进口公司的合伙人;但他在家庭中的重要性并不止于积累的财富——他鼓励罗伯特追求自己的兴趣,在儿子于剑桥遭遇的危机可能令学业中断时出手干预,并在艾拉去世后成为儿子的亲密伴侣。他的一生将富足与温情结合起来,也包含一项不那么显眼的付出——为一个聪颖而难以相处的孩子留出空间,让他成长为自己。

从哈瑙到纽约

尤利乌斯于1871年5月12日出生在法兰克福以东的哈瑙。他的父亲本杰明·皮纳斯·奥本海默在一个贫困的德国村庄长大,以粮食贸易为生。家族移居美国的道路,是由已迁居纽约并创办男性西装衬里进口生意的亲戚开辟的。19世纪80年代末,这些亲戚邀请本杰明的儿子们加入生意。尤利乌斯于1888年春天抵达纽约,晚于他的哥哥埃米尔。

他从仓库工作做起,分拣一卷卷布料。他身材高大,举止笨拙,没有投资公司的资金,也不会说英语,却仍着手改变自己的处境。他培养出对色彩的敏锐眼光,并以精通面料而闻名。与埃米尔一道熬过1893年的经济衰退后,到世纪之交,他已成为罗斯菲尔德、斯特恩公司的一名正式合伙人。他的晋升并非纯粹是商业上的——他自学英语,广泛阅读美国和欧洲历史,周末还常去参观纽约的美术馆。这位衣着讲究的商人——穿着白色高领衬衫、保守风格的领带和深色西装——展现出一种自我塑造的自信;但认识他的人也记得,他是个格外平易近人、讨人喜欢的人。

婚姻、家园与家庭生活

尤利乌斯结识了艾拉·弗里德曼·奥本海默。她是一位画家,曾在巴黎学习,并在巴纳德学院教授艺术。她的右手天生发育不全;她用长袖遮住右手,并戴着一只装有简易假拇指的羚羊皮手套。艾拉当时已是一位颇有成就的艺术家,有自己的学生,也有一间私人屋顶画室。尤利乌斯爱上了她,两人的婚姻是一段彼此深爱的伴侣关系。婚礼前不久,艾拉在一封信中写道,照料自己所爱之人令她感到甜蜜。

他们于1903年3月23日结婚,定居在西第九十四街250号。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在次年出生,此前艾拉经历了一场艰难的妊娠。尤利乌斯为孩子选定了罗伯特这个名字,但出生证明上记载的名字是尤利乌斯·罗伯特·奥本海默。家里通常叫他罗伯特;他后来坚持说,名字中的首字母“J”并不代表任何名字。以仍在世的父亲之名为儿子命名,在欧洲犹太传统中并不寻常,不过犹太习俗在这个家庭的日常生活中原本就不太重要。

后来,一家人搬进河滨大道上一套宽敞的公寓,屋内摆满欧洲家具,还收藏着艾拉挑选的画作。尤利乌斯和艾拉也让孩子们过上了物质舒适的生活。尤利乌斯日渐富裕,家里有一辆帕卡德汽车,供他们驾车去乡间游玩。罗伯特十一二岁时,尤利乌斯在湾岸买了一幢避暑别墅;儿子在那里从一艘名为“洛蕾莱”的四十英尺长游艇上学会了帆船。朋友们记得,罗伯特得到了许多机会,却慷慨大方,而非被宠坏。尤利乌斯的财富为这种受保护的成长环境提供了物质条件;但他更为深远的贡献,是愿意让儿子们追寻真正吸引自己的事物。

鼓励罗伯特追随自己的兴趣

尤利乌斯并未要求罗伯特的兴趣与其他男孩相同。十二岁时,罗伯特用打字机与当地地质学家通信,讨论中央公园的岩石,还受邀为纽约矿物学会作演讲。他的父母陪他前往;尽管男孩害怕在成年听众面前发言,尤利乌斯还是鼓励他接受邀请。会上,听众找来一个木箱垫在讲台前,好让大家能看见罗伯特。他腼腆又笨拙地读完准备好的讲稿,赢得了掌声。这件事体现了尤利乌斯面对儿子早熟才智时一贯的态度——他认真看待儿子的兴趣,帮助罗伯特应对随之而来的要求,却不把寻常的童年社交能力当作获得父母认可的条件。

他送给罗伯特一台专业级显微镜,这成了罗伯特最喜爱的玩具之一。罗伯特后来称父亲格外宽容而有人情味,并回忆说,尤利乌斯帮助别人的方式,是让他们自己发现想要什么。这种自由并非漠不关心。尤利乌斯和艾拉担心儿子,也保护他,同时允许他按照自己的步调成长。罗伯特是个爱做梦的人,与其说他适应同龄男孩打打闹闹的生活,不如说他更自在地沉浸在书本和科学之中;他有时也因与众不同而受到取笑。即使是艾拉,也曾试着引导他参与更寻常的游戏,但收效有限。尤利乌斯的鼓励为这种在智性上高度投入、在社交上却孤独的童年留出了空间。

这种态度也延伸到了罗伯特的弟弟弗兰克·奥本海默身上。兄弟俩相差八岁,罗伯特后来觉得自己几乎像是弗兰克的父亲。他们的父母也鼓励弗兰克的兴趣——他想读乔叟的作品时,尤利乌斯就给他买了一部1721年版的诗人作品集;他想吹长笛时,家人也支持他的愿望。罗伯特对弗兰克亲密、偶尔又有些盛气凌人的指导,正是在一个将热情视为值得培养之事的家庭中形成的。

尤利乌斯也认同罗伯特成长于其中的伦理观念,有时还会温和地拿它开玩笑。这家人属于伦理文化协会;该协会的世俗人文主义强调社会正义。罗伯特在伦理文化学校接受教育,接触到菲利克斯·阿德勒富有改革精神的影响。十七岁时,罗伯特为父亲写了一首生日诗,打趣说,尤利乌斯到了美国后,仿佛把阿德勒博士吞了下去,把道德压缩成了一团。这句诗带着亲昵的揶揄,但也表明尤利乌斯本人的思想,同样受到一种后来被儿子认出的伦理影响所塑造。

父亲在危机与丧亲之痛中的支持

1925年,罗伯特在剑桥求学期间,发生了一起涉及用实验室化学品处理过的苹果的事件,令他与校方陷入严重纠纷。当时罗伯特的父母正在探望他。尤利乌斯紧急出面斡旋,成功说服校方不要提起刑事指控。经过长时间协商,罗伯特受到留校察看的处分,并被要求定期前往伦敦接受精神科诊疗。这项安排使他得以留在剑桥,尽管诊疗过程令他苦恼,精神科医生也给出了悲观的评估。尤利乌斯无法消除这场危机,但他的干预帮助罗伯特避免了被开除或遭到刑事起诉。

艾拉的病痛与去世给家庭亲密关系带来了另一种考验。她于1931年被诊断出患有白血病,当年夏天病情危重。收到尤利乌斯发来的电报后,罗伯特立即赶回家,坐在母亲床边。随着她的病情恶化,他写下她的疲惫和悲伤,也写下家人因她不必再承受更多痛苦而感到的痛苦的宽慰。艾拉于10月17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罗伯特当时二十七岁。一位家族朋友试图安慰他说,他的母亲非常爱他;罗伯特回答道:“是的,我知道。也许她爱我爱得太多了。”

艾拉去世后,尤利乌斯仍留在纽约,但开始定期去加利福尼亚探望罗伯特。父子俩的关系愈发亲密。1932年冬天,他们在帕萨迪纳合住一间小屋,当时罗伯特在那里教书。罗伯特每天和尤利乌斯一起吃午餐,每周还带他去加州理工学院的一家晚餐俱乐部聚会。这些聚会被尤利乌斯称为“常客桌”,既有演讲,也有热烈讨论。他喜欢结识儿子的同事,并认为自己没有妨碍罗伯特的工作。他还每周两次与露丝·托尔曼打桥牌,两人逐渐结下深厚友谊。身边的人记得,他既为罗伯特感到骄傲,也乐于让别人感受到自己受到重视。

去世、遗产与影响

尤利乌斯于1937年9月20日因心脏病发作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罗伯特知道父亲的身体已不如从前强健,但这场死亡来得突然,令他震惊。艾拉去世后的那些年里,尤利乌斯与两个儿子都建立了温情深厚的关系;罗伯特的朋友往往也成了他的朋友。他在儿子加利福尼亚生活中的角色已成为积极的陪伴,而不只是优渥童年的背景。

尤利乌斯的遗产由罗伯特和弗兰克平分,总额为392,602美元。兄弟俩各自的遗产份额平均每年带来约1万美元收入,补充了他们的劳动所得。然而,罗伯特随即立下遗嘱,把自己的全部财产留给加州大学,用于设立研究生奖学金;这一举动与可观的遗产并置,显露出他对财富的矛盾态度。尤利乌斯给予儿子们保障和机会;罗伯特的回应则是将财富用于资助他人的教育。

因此,尤利乌斯的传记形象并非只有成功移民或著名物理学家之父这一面。他的崛起仰赖自我教育和适应能力,而他的家庭生活则体现出一种独特的慷慨,尊重每个人的好奇心。他比艾拉更合群,比她更豪爽,也为那个最终将远远超出尤利乌斯所建立的世界的儿子感到骄傲。他的支持并未决定罗伯特的选择,却帮助创造了条件,使一种独特的智性生活得以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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