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埃伦费斯特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保罗·埃伦费斯特是莱顿大学的物理学家。在J.罗伯特·奥本海默早期的职业生涯中,他是一位严格的导师,既看出了奥本海默非凡的天赋,也看到了妨碍他发挥天赋的习惯。他们短暂而艰难的学习时光,并未形成轻松融洽的思想交流。其长远影响在于,埃伦费斯特决定将奥本海默送到沃尔夫冈·泡利那里学习,因为他认为,泡利严谨、以计算为中心的方法更适合这位年轻物理学家的需要。

身份与学术环境

1928年,J.罗伯特·奥本海默接受了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与加州理工学院物理系的联合任职后,申请了一项奖学金,以便在欧洲再学习一年。他觉得自己仍需进一步准备,尤其是数学方面,并希望在莱顿大学跟随埃伦费斯特学习。他计划在那里学习一个学期,之后或许继续前往哥本哈根拜会尼尔斯·玻尔。

这个选择让奥本海默得以跟随一位他十分敬仰的导师学习,但也使他遇上了埃伦费斯特人生中一段心绪不定的时期。在他们共同度过的那个学期里,埃伦费斯特心神不宁,并再次陷入周期性的抑郁发作。这一私人境况有助于解释奥本海默记忆中的氛围,但相关叙述也清楚表明,他们在思想上的不合并非单纯由情绪造成——埃伦费斯特对明晰与严谨思考的强调,与奥本海默当时对形式复杂性的偏好发生了冲突。

在莱顿的艰难学期

奥本海默后来将那个学期回忆为一段“沉静而阴郁”的时光。他认为自己虚度了光阴,并承担了失败的责任;他说,埃伦费斯特对简洁与明晰的坚持,当时还未能让他准备好倾听。他回忆说,自己曾迷恋形式主义与复杂性,直到后来才认识到,将思想整理得清楚而有条理的价值。这段回忆描绘了一位思维速度惊人的年轻学者,但他当时尚不能始终可靠地区分思维敏捷与真正理解。

埃伦费斯特则认为,奥本海默回答问题太快;在这种迅捷之下,他有时会发现错误。困难之大,以至于让他在情感上精疲力竭。马克斯·玻恩在致埃伦费斯特的一封信中,将奥本海默描述为有才华却缺乏纪律、表面谦逊而内心傲慢的人,并坦言,与他共事令自己承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然而,玻恩后来的一封信仍强调,他知道奥本海默是个优秀而正派的人,同时也承认,有些人就是会让埃伦费斯特心烦意乱。这种对照同时保留了两个事实——奥本海默可能是个难以相处的人,也是一个前途可期的学生;两种评价并不相互抵消。

转荐给泡利

奥本海默决定离开莱顿时,原本打算前往哥本哈根。埃伦费斯特却说服他去瑞士跟随沃尔夫冈·泡利学习。他的推荐明确针对他认为奥本海默所欠缺的东西。埃伦费斯特写道,为了发展他的科学才能,奥本海默需要“被亲切地打磨成形”,并补充说,他值得接受这样的对待,因为他是“一位特别讨人喜欢的家伙”。这番亲切的描述与所提议的严厉纠正并列出现——埃伦费斯特没有把纪律要求误作拒绝,也没有把关爱误作纵容。

埃伦费斯特通常会把学生送去跟随尼尔斯·玻尔学习,但在这个个案中,他认为玻尔涉猎广博却不够明确,并非合适的补救之道。奥本海默回忆说,埃伦费斯特认为他需要“一位职业计算物理学家”,而泡利适合他;按奥本海默的理解,这么做是为了把他“整顿好”。因此,这项推荐所记录的不只是目的地的变更。它表明,埃伦费斯特对学生的需求作出了有把握的判断,甚至不惜背离自己的惯常做法;而奥本海默后来也认识到,这次转荐意在训练他,而非将他弃之不顾。

语言天赋与流传至今的昵称

莱顿时期也展现了奥本海默非凡的语言能力。抵达仅六周后,他便用荷兰语作了一场演讲,而这门语言是他自学的。他的荷兰朋友对他热情洋溢的演讲印象深刻,开始称他为“奥普耶”,这是由他姓氏缩短而来的亲昵称呼,此后伴随了他一生。后来有一种说法将这个昵称归于埃伦费斯特,而相关叙述则记载了荷兰朋友所起的作用;因此,现存说法无法确定这个称呼究竟源自何处。

这种公开展现的从容,与那个学期私下经历的困难形成对照。奥本海默能够迅速学会一种语言,也能从容地主持演讲,但埃伦费斯特仍担心,他的思维敏捷可能掩盖错误,而形式上的巧思尚未发展为严谨明晰的思考。这个昵称饱含温情,但这段经历的核心启示并非奥本海默已经能够驾驭自己,而是他耀眼的才能与尚未成熟的判断力并存,埃伦费斯特则同时回应了这两面。

后来的人生背景与叙事意义

一则关于埃伦费斯特晚年生活的记述称,1933年,他开枪打死了有智力障碍的儿子,随后又将枪口对准自己。这一简短而令人痛心的事实无法解释他早年的指导,也没有依据表明这就是他在奥本海默求学期间抑郁的原因。不过,这件事确实将人们对他那段心神不宁、情绪低落时期的回忆,置于他一生反复遭受抑郁、最终以悲剧收场的更广阔记录之中。

作为奥本海默早年成长过程中的人物,埃伦费斯特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他给予了轻松的鼓励,不如说在于他是一位有洞察力而又严厉的导师。他看出了奥本海默的才华,也看到了敏捷思维所掩盖的弱点,并将他引向一位能够以教学方法直面这些弱点的老师。从人的情感角度看,这段关系始终未能圆满解决——奥本海默对自己未能在莱顿学到的东西感到遗憾,而埃伦费斯特则觉得与他共事令人精疲力竭。然而,转荐他去跟随泡利学习,为他们短暂的交往带来了明确的后果。埃伦费斯特的判断,成为推动奥本海默的原始才华走向更严谨数学训练的道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