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霍根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保罗·霍根是阿尔伯克基的男孩,也是即将进入哈佛大学就读的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同龄人;透过他,奥本海默在美国西南部度过的童年岁月得以呈现。后来,霍根成为一位成功的作家;在他的记述中,他既是奥本海默成长经历中一些重要时刻的同伴,也是见证奥本海默性情变化的细致观察者——他在朋友间的兴高采烈、夸张的言辞,以及对新墨西哥州道路与群山的喜爱。他们的友谊始于奥本海默1922年的西行之旅,并延续至大学时期和之后的夏日时光。
身份与初次相遇
霍根年纪与奥本海默相仿,和奥本海默、弗朗西斯·弗格森一样,都将前往哈佛大学就读。两人在阿尔伯克基相遇;在他们西行途中,赫伯特·史密斯带奥本海默来到这里。弗格森把两个男孩介绍给彼此;霍根当时已经显得早熟,后来也成为一位成功的作家。现有记述最初将他置于一小群年轻人之中——他们才智出众,并有着共同的哈佛求学之路,但这段友谊并不只是学术交往。霍根的回忆一再回到课堂之外那些欢乐相伴的时刻。
霍根的家人让阿尔伯克基成为一处热情好客的落脚点。奥本海默很喜欢与他们相处,这次拜访加深了他与弗格森的友谊,也使他和霍根亲近起来。他还被霍根的妹妹罗斯玛丽深深吸引;她的黑发和蓝眼睛给他留下了鲜明印象。弗兰克·奥本海默后来表示,哥哥曾向他倾诉自己对罗斯玛丽有多么强烈的爱慕。这段往事将霍根一家置于奥本海默早年的情感世界之中,不过记述并未暗示罗斯玛丽与奥本海默曾经发展出恋爱关系。
新墨西哥州的朋友圈
离开阿尔伯克基后,史密斯带着奥本海默和他的两位朋友霍根、弗格森,向东北前往圣塔菲附近的洛斯皮诺斯牧场。这座牧场由凯瑟琳·佩奇经营,是一处供人休闲的牧场。三个男孩一同踏上旅程,也共同置身于牧场的社交生活中;奥本海默成了佩奇特别喜爱的访客,还会送花给她。霍根的存在并非可有可无的陪伴——正是他置身于这群年轻人之中,使新墨西哥州之行成为一段长久友谊的开端,而非一次孤身出走。
这一带也为男孩们的共同冒险提供了场景。又一个夏天,霍根、奥本海默和奥本海默的弟弟弗兰克骑马进入群山。霍根回忆说,他们在圣塔菲租了马,沿湖峰小径穿越桑格雷-德克里斯托山脉,前往科尔斯。他的叙述保留了这次远行的具体情形——他们到达山脊分水岭时遇上雷暴,雨势猛烈,浑身湿透的骑手们躲在马匹身下吃橙子。他还注意到奥本海默的头发因静电而直竖起来。这个记忆中的细节把一次童年出游变成了鲜活而细致的场景,也展现出霍根善于捕捉那些令记忆长存的身体细节。
天黑后,一行人抵达洛斯皮诺斯牧场,亮着灯的窗户让人感到温暖。凯瑟琳·佩奇接待了他们;霍根记得,此后她称这些男孩为自己的奴隶,见到他们便说:“我的奴隶们来了。”这句话展现出牧场中轻松诙谐的主从关系——佩奇主理此处,而男孩们则作为热切的伙伴回到她的地盘。霍根的记述还提到奥本海默的父母也在牧场。佩奇和男孩们外出骑马一整天时,艾拉会坐在有树荫的环绕式门廊上;奥本海默则在圣塔菲博尔迪山东坡发现了一座没有标在地图上的小湖,并将它命名为凯瑟琳湖。
一位朋友笔下的奥本海默
霍根对奥本海默形象最直接的贡献,是他对那个年轻人在阿尔伯克基时的描述。他记得奥本海默“有着极好的机智、愉悦的心情和高昂的精神”,还具有一种社交能力,能全身心投入当下的情境。这段回忆使其他记述中那个内省、常常独处的孩子形象变得更为复杂——在伙伴中间,奥本海默可以活泼、善于回应,而且显得格外自在。霍根的观察所记录的不只是魅力,也包括一种全情投入当下的能力;这种能力帮助他迅速融入周围人的圈子。
奥本海默的善于交际,并不意味着他的表达有所收敛。第一次在哈佛度过暑假时,他在新泽西州找了一份实验室工作,向霍根抱怨工作和那里的人都很乏味,而霍根当时人在洛斯皮诺斯牧场。奥本海默用宏大而哀怨的言辞表达羡慕之情,还引用了乔叟式短语“爱情战胜一切”。霍根后来回忆说,朋友有夸张其词的倾向;弗格森也有类似看法,而奥本海默华丽的书信与引发这些书信的寻常情境之间的反差,也印证了这一点。然而,霍根并非只把这种强烈表达当作表演而不予理会——他的回忆表明,夸张是奥本海默一种鲜明可辨的表达方式;即使朋友们觉得它过于铺张,也能理解这一点。
跨越夏日的友谊
新墨西哥州之行结束后,他们仍然相伴。奥本海默结束在哈佛的第一学年返乡后,辞去了那份不合心意的实验室工作,八月回到湾岸;霍根答应和他共度假期,两人一起航行了大半个月。这段经历平静地映照出奥本海默对思想停滞的抱怨。他的逃离不仅是离开实验室、回到自己喜爱的地方,也是回到一位愿意陪伴他的朋友身边。
1925年,霍根从哈佛返乡度夏时,和奥本海默带着十三岁的弗兰克骑马穿越群山。两年后,奥本海默取得博士学位并从欧洲归来,兄弟俩再次共度暑假,这一次是在楠塔基特;他们在那里描绘沙丘与长满青草的山坡。这段往事保存在弗兰克的回忆中,而非霍根的记述里。综合这些叙述可以看出,霍根属于奥本海默兄弟的朋友圈,同时也清楚地表明他亲眼见证之事的范围。他在这段故事中的重要性,正源于两者的结合——他是兄弟俩美国西南部冒险经历中的同伴,也是一位敏锐的观察者;他的回忆展现了奥本海默活泼、善于交际的一面,而仅凭学术成就无法呈现这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