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奥本海默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凯瑟琳·奥本海默在这部传记中的生活,受到自身抱负与J.罗伯特·奥本海默事业要求之间差距的塑造。她年轻时积极参与政治,立志成为植物学家;后来,她以妻子和母亲的身份进入与世隔绝的洛斯阿拉莫斯,而丈夫的工作始终优先。她在那里的故事,既有职业上的挫折和日益加重的家庭压力,也有后来在威胁丈夫地位的安全审查程序中引人注目的陪伴角色。
政治背景与个人抱负
凯瑟琳的过往并非围绕丈夫的公共危机中无关紧要的一部分。在丈夫遭遇安全审查风波大约二十年前,她曾站在俄亥俄州扬斯敦的工厂大门外散发共产主义读物。在法律团队看来,她早年的政治生活构成了针对J.罗伯特·奥本海默指控的一部分;凯瑟琳本人也可能需要作证,这使这场案件对她而言同样是一场磨难。曾经表达她个人信念的过往,如今成了在一场以丈夫为中心的程序中需要应对的证据。
她的经历还包括与乔·达莱特的一段短暂关联——厄尔·布劳德来扬斯敦探望达莱特时,她曾与他见过一次面,两人一起吃了晚饭。留存下来的记述没有提供更多有关这次会面的细节,但它将她置于一个早于她在洛斯阿拉莫斯生活的政治世界中。在后来的危机里,这段过往并非单纯的背景;它也是针对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审查威胁到凯瑟琳自身隐私与声誉的原因之一。
她在政治和婚姻之外也有自己的抱负。在洛斯阿拉莫斯,她想成为一名植物学家,却发现高原几乎没有给她留下发展事业的空间。为亨佩尔曼医生做了一年血细胞计数后,她辞了职。两者形成鲜明对照——丈夫的工作吸引了非同寻常的机构关注,她自己的职业前景却缩窄到一份最终离开的工作。这部传记将这种挫折与当地的隔绝并置,而不是把她的不快乐说成脱离现实处境的私人性情。
洛斯阿拉莫斯——工作、隔绝与家庭生活
洛斯阿拉莫斯的生活逐渐舒适起来,却从未奢华。士兵负责供应柴火、清运垃圾和给煤炉添煤;陆军还用公共汽车接送圣伊尔德丰索的普韦布洛印第安妇女,让她们担任管家。居民们把这些工人称作“半日工”,因为她们每天只工作半天。这种安排有助于维持这个与世隔绝社区的家庭生活,但也展现了支撑科学家家庭世界的劳动。凯瑟琳在高原上的亲身感受则远没有那么舒适——她感到社交孤立、职业受挫,并且日益被一个围绕丈夫工作运转的地方所困。
有时,她在朋友或陌生人面前显得热情而迷人,但熟人也觉得她言辞尖刻,始终带着紧张感。在聚会上,她能应付闲聊,但正如一位朋友所说,她想谈大事。约瑟夫·罗特布拉特曾在聚会和奥本海默家中见到她,并记得她显得冷淡而傲慢。这些是旁观者的印象,并非对她性格的完整描述。结合她受阻的抱负和孤立处境来看,这些印象体现了在一个生活节奏和机会都不由她决定的社区中安顿生活的艰难。
陆军的安全措施甚至渗入了这个家庭的日常生活。武装宪兵驻扎在奥本海默夫妇位于浴缸街的住宅外,检查每一位访客的通行证,包括凯瑟琳的通行证。她外出时常忘记带证,卫兵不让她回来时,她便大吵大闹。她有时也能把这种不便变成实用之举,偶尔让宪兵帮忙照看彼得;中士发现事情的原委后,便撤走了这支警卫小队。这件事既展现了安全措施对家庭生活的侵扰,也体现了凯瑟琳随时应变的能力。
婚姻、子女与压力
洛斯阿拉莫斯的种种要求给凯瑟琳的家庭生活带来沉重压力。在一段压力不断加剧的时期过后四个月,她说自己必须回家看望父母。周围的人形容她酗酒严重,濒临情绪崩溃;记述没有确定产后抑郁、家庭中的饮酒问题或婚姻状况是否促成了这一局面。她和J.罗伯特·奥本海默也正为当时两岁的彼得操心。帕特·谢尔形容凯瑟琳对彼得缺乏耐心,并认为她似乎不太能凭直觉理解孩子。杰姬·奥本海默回忆说,凯瑟琳有时会外出购物数日,把孩子留给女佣照看,回来时又给彼得带来一份极大的礼物。这些记述将不稳定与关爱同时呈现,而不是把事情简单归结为缺乏感情。
1945年4月,凯瑟琳带着彼得前往匹兹堡,却把四个月大的女儿托妮留给朋友帕特·谢尔照看。洛斯阿拉莫斯的儿科医生亨利·巴内特医生认为,照顾孩子或许能帮助刚刚流产的谢尔。托妮在谢尔家住了三个半月。J.罗伯特·奥本海默工作时间很长,每周只去看望女儿两次。凯瑟琳于7月返回洛斯阿拉莫斯,并一如往常地给谢尔带了礼物。这次分离让人看见,战时工作和家庭动荡如何使照料责任分散到家庭成员及其朋友身上;它也让这段缺席的时间有了具体的尺度。
战争结束后,压力并未消失。后来,一位普林斯顿邻居说,做奥本海默夫妇的孩子是个很大的负担。谢尔记得J.罗伯特·奥本海默对孩子们很温和,从不发怒,但她对他的看法后来发生了变化。六岁的彼得显得极其害羞时,她劝凯瑟琳考虑带他去看儿童精神科医生。凯瑟琳征求丈夫的意见;他自己曾接受过治疗并深恶痛绝,于是她转述说,他不赞成让儿子接受治疗。谢尔把他的回应理解为一位父亲不愿承认儿子需要帮助。这场分歧揭示了判断上的重大差异——可能存在的支持需求遭到父亲抵制,而凯瑟琳则夹在对孩子的担忧和丈夫的确信之间。
旅行、友谊与未言明的困境
这部传记还描写了凯瑟琳与J.罗伯特·奥本海默离开高原一同出行的情形,但并未暗示旅行解决了他们的困难。初夏时,她和两个孩子与他一起登上乌拉圭号,前往里约热内卢;他应巴西政府之邀前去讲学,随后于8月中旬返回普林斯顿。他在巴西期间,联邦调查局让美国大使馆监视他的交往对象。因此,这趟家庭旅行也发生在伴随他公共生涯而来的监视之下。
在巴黎,夫妇二人到蒙塞尼斯街谢瓦利埃的公寓拜访了哈康·谢瓦利埃夫妇。那个夜晚气氛亲密,充满家常情趣——谢瓦利埃下厨做饭,大家用香槟互相祝酒,凯瑟琳和J.罗伯特·奥本海默还在软木塞上签了名。这个场景与围绕他人际交往的审查形成意味深长的对照。在家中,寻常的夜晚举动可以与政治猜疑和监视的历史并存。
另一个夜晚,J.罗伯特·奥本海默喝了酒后上楼走进客房,几分钟后,楼下的人听到一声巨响。安妮·马克斯最先赶到楼梯顶端;他不见踪影。她打不开浴室门,也得不到他的回应。记述记录了当时的惊慌与不确定,却没有断定门后发生了什么。这种克制很重要——凯瑟琳后来的生活充满了别人的解读,但并非每一场危机都向读者交代了缘由。
圣诞节前几天,凯瑟琳和丈夫走进他的办公室并关上门;对于几乎总是敞着办公室门的他来说,这是不同寻常的举动。他们待了很久;他的秘书维娜·霍布森看得出出了问题,却不知道是什么。后来,霍布森送给他一张巴西女高音演唱的旧唱片,坚持说这不是圣诞礼物,只是她想送给他的东西。他收下唱片,低着头静静坐着。这个片段为正式程序提供了一个小小的人情对照——一位同事察觉到他的苦恼,没有要求解释,也没有提出要求,而是送了一份礼物。
安全听证会与凯瑟琳的公共角色
当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法律策略引发分歧时,凯瑟琳的政治经历与她的婚姻交织在了一起。她不满意劳埃德·K·加里森采取的方向。这部传记称她是个斗士,并将她在听证会上的坚定与年轻时在工厂门外散发政治读物的经历联系起来。她也可能被传唤作证,这场程序将考验她的精力、韧性和才智。她参与此事并非仅仅因为她是支持丈夫的配偶——案件触及她自己的过往,也使她承受了相应压力。
听证会第一天早上,J.罗伯特·奥本海默和他的律师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几天前,凯瑟琳从楼梯上摔下,摔断了腿。她拄着拐杖,腿上打着石膏,挪到皮沙发旁坐在丈夫身边,等待程序开始。他显得情绪低落,几乎听天由命;迟到令委员会不满,加里森道了歉。凯瑟琳受伤的身体成为夫妇二人共同面对委员会这一场景的一部分。她并非听证会的旁观者——她身在现场、身负伤痛,而且被指控方带入房间的过往所牵连。
这部传记将私人经历与公共行为及政策并置,而凯瑟琳的故事使这种写法具体可见。她的职业理想、政治过往、家庭责任和痛苦时刻,并不能解释或消除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决定;它们展现了围绕一项公共事业的家庭生活,以及双方追求各自人生的空间如何并不平等。即使是后来对紧张局面的回忆,也需要谨慎对待——维娜·霍布森看到J.罗伯特·奥本海默身上有擦伤,而且随着岁月推移越来越多,但从未见过凯瑟琳向他扔东西。区分旁观者亲眼所见与旁观者所作推断,是这幅人物画像的关键。凯瑟琳既不是丈夫的附属品,也不是一个内心世界能够仅凭他人叙述便被彻底确定的人物;她是一个强势而受挫的人,她的行动与艰辛始终与丈夫的声名和脆弱处境纠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