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兰克林·D. 罗斯福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富兰克林·D.罗斯福在书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的国内改革曾激励J.罗伯特·奥本海默,而他的逝世则骤然改变了原子弹未来议题的讨论背景。他通过政治效忠、战时争论和逝世后的追忆出现在书中——尽管奥本海默的政治交往和观点不断变化,他对罗斯福新政的信念依然清晰可见;但罗斯福未能亲自塑造战后的核秩序,而奥本海默希望这一秩序能够从罗斯福的榜样中发展而来。

罗斯福与奥本海默的政治效忠

对奥本海默而言,罗斯福新政不仅是一套政策纲领,也是一项始终可见的政治承诺,即使这位物理学家的交往和观点不断变化。朋友们认为他是罗斯福的热忱支持者。在1940年总统选举前几天,奥本海默极力游说欧内斯特·劳伦斯支持罗斯福竞选第三任期;劳伦斯原本尚未决定,最终答应投票支持他。这件事表明,奥本海默将政治劝说视为一件迫切的个人事务,也表明他认为朋友有必要听取自己支持罗斯福的理由。

这种拥护形成于大萧条以及加利福尼亚州政治斗争日益扩大的背景之下。1930年,加利福尼亚州每四名选民中就有三人登记为共和党人;八年后,民主党人的人数已是共和党人的两倍。厄普顿·辛克莱在1934年以“让加利福尼亚州摆脱贫困”纲领竞选州长,险些胜出;1938年,改革派人士卡尔伯特·L.奥尔森在州共产党的公开支持下当选州长,其竞选口号是反法西斯统一战线。这些数字将奥本海默对罗斯福的支持置于更广泛的左倾运动之中,但并不意味着他的政治立场与身边的人完全相同。

这一差别很重要,因为一份与奥本海默有关、由哈康·谢瓦利埃提及的1940年匿名小册子,曾对罗斯福发起猛烈抨击。小册子谴责政府削减社会救济、同时增加军备开支,并指责政府放弃社会改革、有组织劳工和公民自由。它甚至称罗斯福是反动派和战争贩子。但书中谨慎看待奥本海默可能扮演的角色——如果他曾协助起草这份小册子,其中的论战风格便有别于他一贯理性的行文;他的通信也表明,他对罗斯福感到失望,却未准备好谴责他。因此,他的政治经历既体现了对政府转向的激进批评,也体现了对罗斯福新政的强烈个人效忠。

罗斯福之死与纪念仪式

1945年4月12日星期四下午,罗斯福逝世的消息传遍洛斯阿拉莫斯。工作停了下来,奥本海默召集社区成员到行政大楼旁的旗杆下,正式宣布这一消息。他安排在星期日举行纪念仪式。那天早晨,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台地;在剧院里,奥本海默轻声讲了两三分钟。菲尔·莫里森回忆说,那些话发自奥本海默内心,也发自聚集在场的社区成员之心。

奥本海默准备了一篇简短的悼词,将罗斯福描绘成战争年代道德与政治方向的指引者。他称此前的时期充满邪恶与恐怖,并形容罗斯福是“以一种古老而未遭扭曲的意义而言,我们的领袖”。谈及《薄伽梵歌》时,他回忆了人受信念塑造这一教诲。他说,罗斯福曾激励数百万人相信,战争中的牺牲能够带来“一个更适宜人类居住的世界”。悼词结尾并未宣称罗斯福的事业已经完成,而是呼吁人们希望“他的善行不会随他的逝世而终止”。这场仪式公开表达了奥本海默的哀痛,也体现了他仍寄托于罗斯福领导力的政治期望。

此后,奥本海默表达了一个希望,即继任总统的人或许会继续另一种政治事业。他相信,罗斯福及其同僚曾从尼尔斯·玻尔那里了解到,新式武器要求彻底开放。他带着几分诙谐地比较道:“罗斯福是一位伟大的建筑师,也许杜鲁门会是一位好木匠。”这句话将对逝世总统的敬仰与对哈里·S·杜鲁门的不确定感结合起来——继任者或许能够依照更宏大的蓝图继续建设,但奥本海默无法确定他是否会这样做。

一个悬而未决的战后原子问题

罗斯福之死也关闭了一条可能用于对原子弹使用提出疑虑的途径。利奥·西拉德最初曾主张启动原子武器计划,但到1945年,他已试图阻止这些武器被用于日本城市。他为罗斯福起草了一份备忘录,并由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一封信引荐,警告说,展示原子弹可能引发与苏联的军备竞赛。西拉德还没来得及与罗斯福会面,罗斯福便已逝世。此后,西拉德设法预约会见杜鲁门,同时致信奥本海默,称如果没有避免军备竞赛的政策,对日本使用原子弹或许并不明智。奥本海默没有回复。

5月31日,也就是罗斯福逝世不到七周后,奥本海默出席了亨利·L·史汀生临时委员会的一次会议。会议议程中没有对日使用原子弹的问题;这一选择被视为实际上已经敲定,而花了两年时间制造这种武器的科学家,在其军事用途上没有决策权。然而,史汀生将原子弹描述为一种影响超越眼前战争的变革力量——它可能成为毁灭创造者自身的力量,也可能有助于实现全球和平。因此,这次会议揭示了原子弹眼前的军事使用途径与罗斯福之死留下的更广泛悬而未决问题之间的距离。

奥本海默将罗斯福对开放的期待带入有关美苏关系的讨论。在委员会会议上,他主张不要预先断定苏联的态度,并支持合作的可能性。乔治·C·马歇尔更进一步,建议邀请苏联知名科学家观摩试验。詹姆斯·F·伯恩斯反对这一邀请,认为它可能导致斯大林要求参与原子弹计划。伯恩斯还力主迅速投入生产和研究,以确保美国保持领先。奥本海默和其他科学家明白其中的矛盾——原子弹的物理原理不可能永远保密,而竞相维持优势则有可能促使苏联卷入核竞争。罗斯福所期望的开放,已成为官员和顾问之间的争论,而非既定政策。

罗斯福逝世后的影响

在后来的回忆中,罗斯福仍被视为连接战时领导与另一种战后未来的一个可能转折点。奥本海默告诉朋友,他希望有一天写一部戏剧,探讨如果罗斯福活到战后时期,可能会发生什么。这部想象中的戏剧呈现的是一个问题,而非答案——人们可以设想罗斯福继续在世的情形,但书中并未断言这会带来某项特定政策,或阻止军备竞赛。

人们赋予原子能的政治价值也在罗斯福逝世后延续下来。在波茨坦,约瑟夫·E·戴维斯记下了詹姆斯·F·伯恩斯的话;伯恩斯将“新墨西哥州的局势”称为一种强大力量,认为最终将由它来主宰。这番话属于罗斯福逝世后围绕原子弹外交意义展开的斗争,与奥本海默希望新式武器能够带来合作而非强制性优势的愿景形成对照。罗斯福在叙事中的意义,部分正在于这种反差——他所激发的敬仰、他的逝世所留下的未竟政治可能,以及在他缺席时作出的战后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