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E·利连塔尔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美国的普罗米修斯》中的戴维·E·利连塔尔,既参与了影响深远的核政策辩论,也记录了这些辩论所承载的人性分量。他的作用并非只是赞成或反对某种武器——通过总顾问委员会和美国原子能委员会,他帮助塑造了政府机构对拟议中的氢弹所作的回应;与此同时,他的日记保存了那种焦虑与道德严肃感,而正式审议过程可能会将它们淡化为程序。

公职角色与国际管制

1946年,利连塔尔担任一个顾问委员会的主席,该委员会受命为国务卿的原子能委员会撰写一份关于原子能国际管制的报告。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切斯特·I·巴纳德、查尔斯·A·托马斯和哈里·A·温尼一同担任委员会成员。报告的撰写经历使利连塔尔参与到一项早期努力之中——将原子能视为国际政治问题,而非仅仅视为国家武器生产问题。

1946年5月24日,奥本海默在致利连塔尔的信中称,他仍然“心情十分沉重”。这句留存下来的话虽然简短,却记录了他们政策工作的情感余波——原子能管制并非抽象的行政事务,设法制定可行的国际安排,既带来希望,也伴随着失望。利连塔尔出现在这段通信中,将更广泛的制度性争论与官员和科学家之间持续不断的私人交流联系起来;这些人都在努力应对原子弹带来的后果。

总顾问委员会与“超级炸弹”

利连塔尔记载最为详尽的角色,出现在总顾问委员会于1949年10月围绕拟议中的氢弹举行的为期三天的审议中。他出席了第十八次会议;该会议由奥本海默召集,在宪法大道上的美国原子能委员会会议室举行。委员会听取了包括乔治·F·凯南和奥马尔·布拉德利将军在内的专家证词,讨论美国是否应启动仓促研制热核武器的计划。政治压力显而易见——苏联成功研制原子弹之后,政府必须表现出正在采取强硬回应。会议前一天,利连塔尔在日记中将“超级炸弹”的支持者形容为“垂涎欲滴,‘嗜血成性’”。他的措辞表明,他反对把速度和强硬姿态当作审慎考虑的替代品。

利连塔尔并非旁观者。委员会权衡军事方面的主张与制造一种足以威胁平民人口的武器所带来的后果时,他一直关注着各种论点。奥本海默的分析强调,热核炸弹可能摧毁数百平方英里的区域,而它的存在可能使美国看起来愿意考虑种族灭绝。委员会的担忧并不限于这种武器最终是否会被使用——仅仅拥有它,就可能使世界舆论转而反对美国,从而损害美国安全。利连塔尔在日记中记下了詹姆斯·科南特的道德反对意见,以及原子弹与超级炸弹在伦理上是否等同的争论。在这场交流中,利连塔尔保留了一项可能被支持者的技术比较所掩盖的区别——武器的毁灭规模可能改变决策的道德性质。

委员会多数成员建议永远不要制造超级炸弹,希望拒绝制造或许能为重启与苏联的军备控制谈判留下余地。委员会也正视苏联可能率先研制出这种武器的可能性。报告指出,美国的仓促研制计划不会阻止苏联,而现有的原子弹库存无需与苏联的超级炸弹相匹敌,也足以提供有效的报复能力。如果热核武器在军事上过于强大,报告则提出另一种保障安全的办法——增加可裂变材料的产量,用于制造较小型的战术武器,并加强西欧的常规兵力。这是早期提出的核充分论——依据具体防御任务来设计核武库,而非无限积累武器。

报告在委员会中的通过,使利连塔尔的立场立即产生了制度层面的影响。1949年11月9日,委员们以三票对两票投票赞同委员会反对仓促研制计划的建议。利连塔尔与派克委员、亨利·德沃尔夫·史密斯委员投了赞成票;刘易斯·施特劳斯和戈登·迪恩则支持继续推进。这场势均力敌的分歧表明,即便经过经验丰富的科学家和政策顾问长时间审议,这些建议仍远未成为政府共识。

战略辩论及其张力

利连塔尔反对仓促研制氢弹,属于一场更广泛的辩论;这场辩论探讨的是如何将核武器纳入军事战略。奥本海默后来参与的“远景计划”工作支持以战术原子武器替代摧毁苏联城市的计划。但这种区分也蕴含危险——原本用于支援战场部队的武器,可能使实际使用核武器变得更有可能,或成为引发大规模交锋的导火索。本书的叙述强调,寻找一种较少带有种族灭绝性质的战略,并不能消除局势升级的风险。在这一背景下,利连塔尔早期的委员会工作意义重大,因为它使拟议中的超级炸弹的规模、后果和政治含义成为辩论的核心,而不是把生产视为对苏联能力的自动回应。

总顾问委员会报告还将军事效能与其他国家可能作出的反应联系起来。一种能够毁灭广大地区的武器,即使从未发射,也可能通过心理和外交影响削弱美国安全。这种思路使委员会的做法有别于那种只以美国能否保持领先来衡量的军备竞赛。利连塔尔对审议过程的记录有助于保留这一区别——在这一叙述中,战略审慎不仅要求考虑武器能够摧毁什么,也要求考虑拥有这种武器会传达什么信息、引发什么反应。

日记与人性记录

利连塔尔的日记为这段历史提供了另一种记录方式。它们以一种与报告和表决的正式用语截然不同的语言,捕捉了政策抉择所带来的压力。在本书叙述的不同地方,利连塔尔的日记被引用了“我真高兴”“我原本希望”和“悲伤得难以言表”等语句。现存段落没有明确交代每句话出现的具体情境,因此无法在此为它们赋予更精确的含义。不过,这些语句共同说明了他的日记为何重要——它保存了正式文件未必会传达的反应,因为这些文件旨在陈述建议和决定。

因此,他在叙述中既是政治参与者,也是记录者。作为委员,利连塔尔参与投下了反对仓促研制氢弹这一重大计划的关键一票;作为委员会成员,他见证了围绕威慑、平民毁灭和武器道德界限的辩论;作为日记作者,他记录了伴随这些抉择而来的不安。这几重身份使他成为本书核政策叙述中一个引人注目的人物——决策通过制度和战略计算逐渐成形,但记录也留下了那些明白无论程序上作出何种结论,都无法消除根本危险的人们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