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塔特洛克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琼·塔特洛克是一名医生和具有政治信念的记者,她与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关系历经相恋、分离、她嫁给另一名男子,以及战时最后一次重逢,始终延续。她不仅是奥本海默生命中的亲密伴侣——她的文学敏感、对社会不公的关切、参与美国共产党的活动,以及成为精神科医生的决心,都让她走出了独立的人生道路。她于1944年去世,这条人生道路也随之终结,奥本海默悲痛不已;但现有关于她生命最后时刻的记载,并未解答她究竟如何死亡的所有疑问。

身份、教育与文学养成

塔特洛克进入这段历史,是通过伯克利彼此交织的社交与知识圈子。她是玛丽·埃伦·沃什伯恩所办聚会的客人,也是瑟伯夫妇以及后来奥本海默所在的社交圈成员;当时奥本海默还是单身,住在楼下。有一次聚会上,奥本海默就一首诗发表了长篇议论,沃什伯恩忍不住低声说,自希腊悲剧以来,还从未有人如此一味自命不凡。这件事既展现了塔特洛克和奥本海默初次相识时那个圈子尖刻的机锋,也体现了后来成为两人情谊一部分的文学谈论。

1936年春天,两人在沃什伯恩的一场聚会上正式相识时,塔特洛克二十二岁,刚完成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第一年学业;该学院当时设在旧金山。她的求学之路并不直接——1933至1934年,她在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修读医学预科课程,并于1935年6月从瓦萨学院毕业。她是伯克利著名乔叟学者约翰·S·P·塔特洛克的女儿。奥本海默早已通过教职人员圈子认识她的父亲,而塔特洛克本人也继承了浓厚的文学敏感。她偏爱杰拉德·曼利·霍普金斯晦暗的诗作和约翰·邓恩的诗。后来,邓恩的十四行诗《打击我的心吧,三位一体的上帝……》启发奥本海默为首次原子弹试验选定代号“三位一体”。

对塔特洛克而言,医学与文学并非彼此隔绝的世界。据一位朋友所述,她想当医生,既与社会良知有关,也源于她早年接触荣格的经历。在继续修读医学预科课程时,她还为《西部工人报》报道和撰稿;该报是美国共产党的太平洋沿岸机关报。她对心理学、政治和实际服务的兴趣,最终汇聚于她作为精神科医生的工作。

政治信念与工作

塔特洛克积极参与政治活动,不过相关证据表明,她对政治事业的投入与她对党派教条的认同并非一回事。在伯克利期间,她缴纳党费,是美国共产党的党员,每周定期参加两次党内会议。她为《西部工人报》撰稿时,接触到有关社会不公的报道,其中包括三名儿童因在旧金山街头售报而被捕。一年前,在认识奥本海默之前,她曾在信中称,只要遇到任何不平之事,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赤色分子”。这句话表现了她面对不公时反应之强烈;但她后来谈及自己的政治关系时,强调这些关系时断时续——她时而加入共产党,时而退出,而这并未带给她所追求的东西。

到1936年秋,最令她投入的事业是西班牙共和国。奥本海默后来形容,她关心的核心是人民、这个国家及其生活,而不只是政治意识形态。她的行动主义唤起了奥本海默的社会责任感,这种责任感与他在伦理文化学校所受的教育有关;不久,他便积极参与多项人民阵线事业。她的影响意义重大,但不应因此抹去两人之间的差异——塔特洛克的政治投入属于她自己,根植于她对不公的迫切回应,并通过报道、参加会议和投身各类事业表达出来。

她的医学志向也逐渐发展为一份职业。尽管在20世纪30年代女性医生仍十分少见,塔特洛克还是坚持完成医学院学业。到1941年6月,她已获得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医学学位。1941至1942年,她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实习。她选择精神科,与她对心理学的兴趣以及希望以实际方式帮助他人的愿望相符;这并非奥本海默事业的简单延伸,也不只是他们恋情中的一段插曲。

恋爱、亲密关系与分离

奥本海默后来回忆说,他于1936年秋开始追求塔特洛克,两人也逐渐亲近。尽管在认识她之前他曾与几名女性约会,朋友们仍觉得这段关系与众不同。他往往不让塔特洛克涉入自己的物理学家圈子,朋友们通常只在沃什伯恩不定期举办的聚会上见到他们在一起。罗伯特·瑟伯记得,塔特洛克沉着聪慧,政治立场比他们周围的人更左,也饱受严重抑郁之苦。他还记得,她陷入困扰时,奥本海默自己的情绪也会低落。他们的关系在这些艰难时期中延续了三年多。一位朋友后来称塔特洛克是奥本海默真正深爱的人,并说他对她一往情深。

他们的亲密关系既包含结婚的愿望,也伴随着反复的摩擦。奥本海默后来表示,两人曾两度亲近到足以考虑结婚,因此把自己视为已订婚。他想娶她,但他体贴入微的举动有时也会惹她烦恼。他习惯送朋友礼物;塔特洛克不喜欢别人过分殷勤,要求他别再送花。有一次,他带着另一束栀子花来到朋友家,她把花扔在地上,让那位朋友把他赶走。瑟伯还说,她有时会消失数周或数月,回来后又嘲弄奥本海默。这段关系并非朝着婚姻稳步发展的过程——彼此的爱慕与深情,始终伴随着疏离、痛苦和冲突。

到1939年底,塔特洛克彻底结束了这段关系,拒绝了奥本海默最近一次求婚。当时她正追求医学事业,不久便将取得精神科医生的资格。奥本海默开始与其他女性交往;1939年8月,他在帕萨迪纳市一场由查尔斯·克里斯蒂安·劳里森主持的花园聚会上认识了凯瑟琳·奥本海默。1940年10月,他宣布结婚时,朋友们十分惊讶;有些人原以为他会回到塔特洛克身边。因此,她与奥本海默分手,并不意味着她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两人仍是亲密朋友,偶尔也会发生亲密关系;她情绪低落时给他打电话,他仍会去找她交谈。

战时重逢与监视

与凯瑟琳·奥本海默结婚后,奥本海默在1939至1943年间仍大约每年与塔特洛克见面两次。他后来表示,两人相见时,彼此间仍有深厚的感情。他们在伯克利的聚会上碰面,也在她的公寓、她任精神科医生的儿童医院办公室,以及湾区其他地方私下见面。他们之间的关系仍是私人的,但在战时也引起了军事情报部门和联邦调查局的注意,因为奥本海默掌握国家战争事务的机密信息,而塔特洛克因与共产党的关系为政府官员所知。

1943年6月,奥本海默返回伯克利期间安排与她见面。6月14日,特工一路跟踪他,从伯克利前往旧金山。塔特洛克在那里与他碰面,亲吻了他,并开着自己的1935年款绿色普利茅斯双门轿车,载他前往索奇米尔科咖啡馆,两人在那里共进晚餐、饮酒。之后,她带他到自己位于蒙哥马利街1405号的顶层公寓。特工记录了房间熄灯的时间,并看到两人次日早晨一同离开。此次探访期间的另一个晚上,两人在联合航空公司办公室见面,亲热地互相问候,在基特·卡森烧烤店用餐,随后由塔特洛克开车送他去机场。奥本海默搭乘航班返回新墨西哥州。此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十一年后,有人问她当时为何想见他,他回答说,她仍然爱着他。

这段关系也成了政府指控奥本海默的依据之一。1943年9月,J.埃德加·胡佛称塔特洛克是一个掌握重要战时机密之人的情妇,并断言她可能有能力套取情报,再将其传递给间谍。胡佛建议监听她的电话,以查明共产国际组织中可能的成员;美国陆军情报部门或联邦调查局随后安装了窃听装置。在1954年奥本海默安全听证会上,他与塔特洛克的交往被列为针对他的指控之一。将两人的关系作为安全指控,便把一段亲密的过往——其中有反复的探访、痛苦和始终未减的爱意——重新框定为国家安全调查中的证据。

死亡、未解之谜与奥本海默的丧失

塔特洛克于1944年去世。她的死对奥本海默是深刻的打击;他曾想娶她,即使在自己结婚之后,她陷入困境时他仍继续帮助她。他曾花许多时间陪她散步、与她交谈,帮助她摆脱抑郁。关于他的反应,相关记述说,悲痛伴随着一种未能帮助她的感觉。这种感受属于他对事件的回应,并不能解释她死亡的具体情况。

验尸官的结论留下了一些疑问,后来的历史学家和记者认为这些疑问令人怀疑,但并未据此确定另一种死因。根据验尸官的说法,塔特洛克死前不久吃过一顿完整的饭。尸检未在她的肝脏或其他重要器官中发现巴比妥类药物,也未证实她服用了足以致死的剂量;记录所列死因为溺水窒息。报告还指出,她体内有微量水合氯醛。这些细节引发了猜测,但仅凭这些细节,并不能证明是他人造成了她的死亡。

同样,没有证据支持鲍里斯·帕什上校参与了塔特洛克之死;到1944年1月,他已调往伦敦。塔特洛克留下了一封未署名的遗书,据称提到了一个麻痹的灵魂。奥本海默始终相信她是自尽的。她的死亡为这段个人历史画上句号;在这段历史中,她的政治生活、医学志业以及与奥本海默复杂的亲密关系彼此交织,但她的死并未让那些未解之谜成为定论。她的重要性,既在于这段结局之前有据可考的人生,也在于结局留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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