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麦卡锡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约瑟夫·麦卡锡的呈现,与其说着眼于他的私人传记,不如说侧重于他的反共政治给J.罗伯特·奥本海默周围世界带来的压力。麦卡锡是来自威斯康星州的参议员,他的公开抨击足以令艾森豪威尔政府不安;他既是那个时代猎巫氛围的象征,也是其他官员试图应对的政治威胁。他对奥本海默展开的潜在调查并未成为针对这位物理学家的主要程序;其重要性部分在于,这促使刘易斯·施特劳斯采取另一条安排得更为周密的道路。

政治影响力与猜疑氛围

到1953年秋,华盛顿笼罩在一种氛围之中——微不足道的指控便足以毁掉一个人的职业生涯,而似乎没有多少官员愿意与麦卡锡正面交锋。他的影响力并不只体现在正式调查上——他的演讲、公开指控,以及威胁政治盟友的能力,都使其他人不得不猜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1953年11月24日,他发表了一场措辞激烈的广播和电视演讲,指责艾森豪威尔政府采取绥靖政策。次日,C·D·杰克逊告诉一名记者,麦卡锡已向总统宣战。当这番话未经署名刊登在《纽约时报》的一篇专栏文章中时,一名艾森豪威尔的助手批评了杰克逊,认为这样的言论会使麦卡锡及其盟友更不愿支持政府的施政纲领。杰克逊认为,政府的谨慎是灾难性的绥靖,并担心其缺乏领导力终将付出政治代价。

奥本海默早已成为引人注目的怀疑对象。他过去的政治交往、围绕核政策的分歧,以及他反对研制氢弹的立场,都可能被用来指控他不忠。1953年5月,麦卡锡和他的助手罗伊·科恩询问约翰·埃德加·胡佛,如果参议院委员会开始调查奥本海默,他会如何应对。胡佛认为奥本海默是个有争议的人物,但也承认他在美国科学界的地位。他警告说,在公开调查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之前,需要做大量前期工作。麦卡锡表示暂时会放弃此案。这只是短暂停顿,却意义重大——即使调查尚未正式开始,麦卡锡的影响力也足以使调查的可能性本身成为令人担忧的问题。

施特劳斯试图掌控此案

施特劳斯并未把麦卡锡视为可靠的工具,而是将他看作一个难以预测的竞争者。1953年6月,奥本海默正在巴西进行巡回演讲时,施特劳斯与胡佛私下会面,讨论麦卡锡调查这位科学家的意图。施特劳斯希望与联邦调查局局长保持密切关系;这场谈话表明,麦卡锡的委员会可能会为了制造新闻轰动而仓促发起调查,而非基于证据行事。施特劳斯和胡佛都认为,不应仅仅为了制造头条新闻而过早启动调查。

施特劳斯还得知奥本海默有一些颇具影响力的朋友。他告诉胡佛,专栏作家约瑟夫·奥尔索普曾向白宫递交一封信,敦促艾森豪威尔政府阻止麦卡锡展开调查。施特劳斯明白,奥本海默的支持者可能会使公开行动复杂化。他没有把事情交由威斯康星州的参议员处理,而是敦促参议员罗伯特·塔夫脱在麦卡锡试图推进调查时加以阻止。他主张,部分证据经不起审查,麦卡锡的委员会不是合适的场所,而且时机不对。他并非要放弃调查——施特劳斯打算亲自掌控调查。因此,麦卡锡的威胁进一步凸显了轰动一时的国会调查与施特劳斯正通过美国原子能委员会筹备的安全审查程序之间的区别。

到1953年12月2日,麦卡锡可能公开此事,仍是政府决策时考虑的一项因素。国防部长查尔斯·威尔逊告诉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施特劳斯曾警告他,麦卡锡知道奥本海默相关材料的存在,而且可能会加以利用。艾森豪威尔表示,不会让麦卡锡左右自己的应对方式,但他指示将此案提交司法部长赫伯特·布朗内尔,并坚持认为,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应毁谤奥本海默的人格。威尔逊还称奥本海默的兄弟和妻子是共产党人,而这份记述指出,该说法并不属实。在这番谈话中,麦卡锡的影响力是通过预期发挥作用的——官员们一边权衡他可能揭露什么,一边讨论证据实际上能够证明什么。

奥本海默听证会与公共奇观

1954年4月开始的正式安全听证会并非麦卡锡主持的程序。不过,施特劳斯有理由担心这位参议员会打乱他的计划。4月6日,爱德华·R·默罗在电视上批评麦卡锡之后,麦卡锡指控氢弹项目遭到蓄意破坏。他的指控使人担心,他可能会公开披露自己所知的奥本海默案情。4月12日,美国原子能委员会听证小组召开会议,将奥本海默案纳入施特劳斯能够监督的正式程序,而不是任由麦卡锡将其变成政治表演,这令施特劳斯松了一口气。

尽管如此,麦卡锡仍是人们理解这场听证会时所处政治氛围的一部分。指控内容和奥本海默的回应一经公布,公众反应便趋于两极化。自由派认为,对一位杰出科学家的攻击是在助长猎巫;保守派评论员沃尔特·温切尔则借此争议进一步宣扬这样的说法——一位显赫的原子科学界人物曾反对氢弹,而且曾是活跃的共产党人。因此,即使麦卡锡本人并未主持听证会,对奥本海默的指控仍与那个时期更广泛的政治话语交织在一起。

奥本海默和凯瑟琳(基蒂)·奥本海默等待听证小组作出决定时,曾在黑白电视机前观看陆军—麦卡锡听证会。从4月21日开始,也就是奥本海默本人正身处磨难之时,这场电视转播的听证会估计每天吸引约两千万观众。麦卡锡和陆军的律师约瑟夫·奈·韦尔奇在全国观众面前针锋相对。对奥本海默而言,这场景象让他痛苦地联想到自己刚刚经历的安全听证会——同样是一场涉及指控与权力的公开风波,但电视转播使数百万人都能看到其中的冲突。

失败、死亡与叙事意义

在眼前的听证会危机过去之后,麦卡锡的政治影响仍然投下阴影。1957年,奥本海默在哈佛大学以《秩序的希望》为题,发表了六场威廉·詹姆斯讲座。首场讲座当天,1200人挤满桑德斯剧院,另有800人在附近的大厅聆听;为防范抗议,武装警察守在门口。麦卡锡在四天前去世。奥本海默起身准备讲话时停顿了一下,走到黑板前,写下了“安息”。这一举动是对已故参议员无声的斥责;台下听众聚集于此,原本是要聆听奥本海默在自己遭遇政治失败之后谈论公共问题。

这一举动与奥本海默后来在公众面前的沉默形成的对照,耐人寻味。20世纪60年代初,美国人纷纷在自家后院修建防空洞时,他没有公开反对这种普遍的恐慌。戴维·E·利连塔尔敦促他表态时,奥本海默说自己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无能为力,而且若要公开谈论此事,他会是最不合适的人。1965年和1966年,越南战争不断升级,他同样没有公开发声,尽管私下曾向儿子彼得表达对政府日益加深的介入持怀疑态度。这些后来的沉默不能简单归因于麦卡锡,但它们属于一段受到政治惩罚和审查塑造的人生,而麦卡锡所代表的正是那个时代。在奥本海默的故事中,麦卡锡因此与其说是一个传记人物,不如说是衡量时代氛围的尺度——这位参议员有能力以公开揭露相威胁,使政治恐惧成为政府的工具;多年之后,他的死仍能由黑板上的一个词来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