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莫里森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菲尔·莫里森是一位物理学家,战时工作使他置身于原子弹技术研制与使用争论的交汇处。在洛斯阿拉莫斯,他不仅是一名技术专家;作为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密友,他还亲眼见证了科学判断、军事权威与道德关切如何发生冲突,也见证了在决策作出之际,科学家的反对意见可能几乎没有影响力。

背景与科学世界

莫里森曾师从欧内斯特·劳伦斯和J.罗伯特·奥本海默。20世纪30年代,他离开伯克利前往普林斯顿,因为他认为,以大型机器为核心组织起来的研究,可能代表着团队科学最糟糕的一面。他的离去反映了大型、昂贵实验室不断发展与奥本海默青睐的小规模理论研究之间更广泛的张力。然而,战时计划又把莫里森带回了一个规模庞大、由军方主导的科学事业。

从芝加哥冶金实验室调往洛斯阿拉莫斯后,莫里森成为奥本海默在那里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他们的关系超越了职业往来——奥本海默曾与他谈论原子弹可能的用途,莫里森后来也参加了相关讨论,在这些讨论中,科学专长与警告、目标和对平民风险的考量交织在一起。

莫里森还记录了环绕这项工作的景观。他回忆起桑格雷-德克里斯托山脉的积雪、水峡谷里的鹿、普韦布洛族邻居,以及奥托维峡谷中见证着人们早年在干旱地区寻找水源的洞穴。这段记述赋予洛斯阿拉莫斯一种历史脉络和人文环境,使其不再只是一个武器实验室——科学家身处的地方早已受到其他社群和土地需求的塑造。

战争、技术工作与紧迫感

1944年年中,莫里森表达了支配实验室工作的压力——他说,美国在战争中唯一可能落败的方式,就是科学家没有做好自己的工作。这句话浓缩了该计划的战时逻辑。德国科学家可能与美国人一样先进,甚至更胜一筹,这种可能性使延误显得危急;技术工作因此带有紧迫感,几乎没有余地让人置身于其军事目的之外。

这种紧迫感并未消除道德疑虑。到1944年年底,洛斯阿拉莫斯的科学家愈发开始追问原子弹可能如何使用。罗伯特·威尔逊与奥本海默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后来还组织了一场正式会议,探讨原子弹对文明的影响。人们后来回忆说,莫里森也参加了这些更广泛的讨论。他们提出的问题不只是武器能否造出来,还包括它的存在和使用对战后世界意味着什么。

奥本海默在一次这样的讨论中主张,这种武器不应继续作为军事机密——全世界,尤其是正在开会筹建联合国的代表们,都需要了解人们已经造出了什么。他提出,以开放和国际理解来应对未来原子战争的危险。莫里森后来在目标委员会的经历,则让他看到了这一宏大愿景与围绕眼前攻击所作的较狭隘决策之间的距离。

目标之争

1945年春,莫里森以技术专家身份列席了莱斯利·格罗夫斯将军目标委员会的会议。会议于5月10日和11日在奥本海默的办公室举行。委员会会议纪要记载,与会者一致认为,目标应是直径超过三英里的大型城区;东京市中心的天皇皇宫也被提及。莫里森主张,如果无法实际展示原子弹,就应正式警告日本。在他看来,即使散发传单警告,也能起到这一作用。

一名身份不明的陆军军官反对这项提议,理由是警告会使美国飞机暴露于攻击之下。奥本海默没有支持莫里森。莫里森后来回忆说,自己受到严厉对待,也被排除在任何实质性发言之外。这一经历使他意识到,科学家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影响甚微。他关切的是一个具体问题——是否可以警告日本人,并给他们撤离的机会——但委员会的军事考量排除了这种可能,却没有解决其根本的道德问题。

这与早先的讨论形成了鲜明对比。科学家可以讨论武器对文明的影响,以及国际开放的重要性;然而,在目标会议上,莫里森的发言并未改变计划的走向。他作为技术专家出席,使他得以参与讨论,却没有赋予他决定权。

影响力的意义与局限

莫里森在洛斯阿拉莫斯的经历揭示了科学家在战时可以扮演的两种不同角色——帮助武器发挥作用,以及试图影响武器使用的条件。他对计划紧迫性的判断属于前一种;他呼吁发出警告则属于后一种。两者并不能彼此抵消。同一项被说成是防止战败所必需的工作,也让科学家参与了可能给一座城市及其居民带来深远后果的决策。

这份记录并未将莫里森描绘成决策者,也没有显示他的提议改变了政策。相反,它保留了他所处位置的局限——他可以提供专业知识并表达反对意见,但军事权威可以驳回这种意见;甚至他与奥本海默的亲密友谊,也没能使他在会议现场得到支持。莫里森的证词以具体细节呈现了这种失衡——委员会会议日期、拟议中的城市目标、遭到拒绝的警告,以及事后科学家对即将发生之事几乎无能为力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