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科南特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詹姆斯·科南特在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故事中的重要性,在于他横跨科学工作与国家政策。身为哈佛大学校长,并参与战时和战后有关原子能的审议,他认识了奥本海默,视其为可信赖的顾问和有力的政策思想家;奥本海默对氢弹的看法后来也使他陷入政治危险。他们的联系并非单纯的私人关系——科南特身处一系列决策与争论的周边,美国正是通过这些决策与争论,试图确定由谁掌控原子能,以及如何使用原子能。
身份与公共角色
在相关记录中,科南特是美国学术界和政府事务中的重要人物。1945年秋,奥本海默告诉他,自己在加利福尼亚有一种归属感,或许永远不会失去;当时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都向他提供了职位。这封信表明,奥本海默曾向科南特坦率谈及自己离开洛斯阿拉莫斯后可能去往何处,也表明科南特当时是哈佛大学校长。信中并未证实哈佛大学的聘约是科南特亲自提出的;它展现的是,奥本海默在权衡是否重返学术界时,将科南特视为一位重要的通信对象。
他们的往来发生在从战时动员转向和平时期原子政策的动荡过渡阶段。奥本海默曾主持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并获得了非同寻常的公众影响力,但他新获得的权威并未自动决定科学家应在原子弹相关决策中扮演何种角色。科南特参与了这些讨论,因此成为奥本海默试图影响政策时所接触的制度性人物之一,而不是科学界的局外观察者。
战时交往与原子弹
科南特是1945年7月从华盛顿前往观摩三位一体核试验的官员之一。预定试验前两天,他与其他参与S-1计划的官员一起待在阿尔伯克基的希尔顿酒店。当时气氛紧张——一次临时进行的内爆炸药试爆没有使用钚核心,这让人怀疑装置可能会失败。奥本海默明显十分紧张,乔治·基斯蒂亚科夫斯基则提出打赌,愿以一个月的薪水押十美元,赌内爆装药能够成功。这段记述将科南特置于等待武器能否起效的决策者近旁,却没有记录科南特本人的具体想法或反应。
战后,奥本海默继续向科南特倾诉,并与他讨论政策。在一封信中,奥本海默谈到自己对欧内斯特·劳伦斯和爱德华·泰勒的疑虑,称两人是游说发展氢弹的“经验丰富的推动者”。他以“亲爱的吉姆叔叔”称呼科南特,熟稔的语气显示两人之间有私人情谊,也共同接触着影响重大的政策辩论。这封信尤其能说明问题,因为它记录了奥本海默在私人通信中对氢弹运动的评价,而非公开表态。
国际管制与政策审议
美国、苏联和其他国家之间的谈判促成联合国原子能委员会的成立后,由迪安·艾奇逊主持的委员会受命拟定一项具体的国际管制方案。科南特是参与这项工作的美国外交政策建制中的知名成员之一。另一个由戴维·利连索尔主持的顾问委员会,则有奥本海默担任唯一的物理学家。两者的区别很重要——科南特参与了更广泛的委员会工作,而奥本海默任职于顾问委员会,可以将技术知识直接带入拟议管制体系的设计之中。
奥本海默在这些审议中发挥了重要影响。他主导顾问委员会的讨论,努力促成一致意见,并协助形成一份约三万四千字的报告草案;草案由他执笔,并与赫伯特·马克斯和利连索尔共同修订。相关工作通过华盛顿的密集会议推进,其中包括1946年3月中旬在敦巴顿橡树园举行的四次全天会议。艾奇逊后来回忆说,在参与者中,奥本海默的头脑最富启发性与创造力,在这项工作中尤其具有建设性。科南特参与这一更广泛的工作,使他置身于这样一种努力之中——将原子政策视为国际治理问题,而不是完全交由国家军事力量控制。
这项努力属于战后有关核武器后果的更广泛争论。在奥本海默生平的记述中,随着美苏关系恶化,他不断努力提出原子政策中的棘手问题,这越来越令国家安全建制感到不安。科南特参与原子能管制讨论,后来又与反对仓促推进氢弹计划的人士联系在一起,这些经历展现了相关冲突发生时的政策环境;不过,现有证据并未完整说明他对每一项提案的个人推理或私下立场。
氢弹争议
到1953年,一场杂志宣传活动将奥本海默、利连索尔和科南特描绘成曾试图阻挠氢弹研发的人。《财富》杂志刊登的文章把他们的抵制说成是反对美国空军战略轰炸路线的运动,并将刘易斯·施特劳斯塑造成阻止该运动得逞的人物。利连索尔认出这篇文章是在攻击奥本海默;相关记述还指出,施特劳斯曾秘密协助撰写文章。因此,科南特出现在这场公共争议中时,已不只是大学校长或前政府官员,而是与挑战核战略走向的人物联系在一起。
1949年10月写给科南特的信,为这场争议留下了更私密的记录。奥本海默抱怨劳伦斯和泰勒一直在为氢弹游说;后来在安全听证会上,他承认自己当时对两人的措辞带有贬损意味。信中的称呼“亲爱的吉姆叔叔”,与信中留下的对抗性言辞形成对照——收信人是奥本海默信赖的通信对象,但谈论的却是一场日益激烈的政治斗争,争论谁有资格影响美国的核政策。这封私人信件本身不能证明科南特作何回应,但足以证明奥本海默曾直接向他表达自己的看法。
奥本海默审判的见证人
1954年安全听证会期间,科南特是为奥本海默的品格和忠诚作证的重要辩方证人之一。他与汉斯·贝特、乔治·凯南、约翰·J·麦克洛伊、戈登·迪恩、范内瓦·布什和约翰·兰斯代尔等科学家、政府官员及商界人士一同出庭。听证会审查了奥本海默的政治立场和专业判断;内容详尽的听证记录揭示了他性格的某些方面,但他谨慎克制的内心世界仍有许多部分未能为对手所窥见。
科南特出庭为辩方作证,使他与奥本海默的长期交往产生了公开影响。奥本海默已不再只是为原子政策提供建议的同事——他成了诉讼程序中的被告,其忠诚受到检验,其接触国家机密的资格也成为评判对象。科南特与其他愿意为奥本海默品格作证的人一同出庭,为控方的论据提供了制衡,但听证会周围更广泛的政治压力依然存在。在这部传记的记述中,这一事件属于一种更大的模式——奥本海默的公共服务和政策选择受到一生私人经历的塑造,而正是让他对政府具有价值的专业知识,也使他的异议产生了重大影响。依照现有证据所呈现的情况,科南特在这些交汇点上扮演了多重角色——战时观察者、原子政策审议的参与者、通信对象和辩方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