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温斯洛·史密斯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赫伯特·温斯洛·史密斯是J.罗伯特·奥本海默在伦理文化学校的老师、信赖的顾问和终生好友。他的重要性不在于某一堂课,而在于他对一名才华横溢却脆弱的学生给予了不同寻常的关注——他发掘奥本海默在文学和科学方面的兴趣,陪他踏上影响深远的西南之旅,并始终是奥本海默在情绪困扰时会求助的人。这部传记将史密斯描绘为一位导师,也是早期见证者,见证了奥本海默生命中持续影响他的种种矛盾——关于归属感、家庭和自我克制。

身份与教学

史密斯在哈佛大学获得硕士学位后,于1917年加入伦理文化学校英语系。当时他正在攻读博士学位,受聘前来任教;他在学校的首次经历让他决定留下来,并在那里度过了整个职业生涯,最终成为校长。这段叙述将他描述为一位胸膛宽阔、体格健壮的男子,既热情又温和,还具备一项独特的教学本领——他能发现学生最感兴趣的事物,并将这份好奇心与正在讨论的课题联系起来。讲座结束后,学生们常在他的书桌旁逗留,希望继续交谈。

尽管奥本海默最初热衷的是科学,史密斯还是发现并鼓励了他的文学才华。读过一篇关于氧气、内容生动有趣的文章后,史密斯对他说:“我想你的志向应该是当一名科学作家。”他认为奥本海默的散文已经“极为出色”。这番回应并没有让男孩远离科学,而是将他的写作能力视为探索科学的另一种方式。史密斯对这个年轻人的关注既是个人层面的,也是学业层面的。弗朗西斯·弗格森回忆说,史密斯“对学生非常非常和善”,并把奥本海默、弗格森等人纳入自己的照看之下,帮助他们克服困难,并就下一步该怎么做给他们出主意。

西南之旅

1922年,奥本海默在家中病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的父亲尤利乌斯·奥本海默劝史密斯带他去西南部度过一个夏天。尤利乌斯希望户外冒险能帮助儿子强健起来。出发前,奥本海默私下询问能否以“史密斯”为姓,假扮成老师的弟弟同行。史密斯拒绝了。他猜想,这个请求是否源于奥本海默不愿让人认出自己是犹太人;弗格森和珍妮特·米尔斯基后来也回忆说,奥本海默对自己的犹太身份、财富以及与东部的联系感到不自在。这些是认识他的人作出的解读,并非奥本海默在提出请求时亲口说明的动机。

史密斯和奥本海默从南方出发,前往新墨西哥州的台地,并在阿尔伯克基停留,拜访弗格森及其家人。这次拜访加深了奥本海默与弗格森的友谊,也让他结识了保罗·霍根及霍根的妹妹罗斯玛丽。史密斯的这趟旅程不仅带男孩走进纽约的学校和家庭之外的社交天地,也让他来到那片后来一次又一次吸引他重返的土地。

史密斯在旅途中观察到的,不止行程本身。他从奥本海默十四岁起便认识他,认为他身体虚弱、情感脆弱。然而,在山中露营时,奥本海默身处简陋艰苦的条件,却表现出耐力。史密斯开始怀疑,奥本海默持续发作的某些结肠炎是否由心理因素引起;他注意到,这些发作似乎常出现在有人贬损犹太人之后。史密斯认为,奥本海默已经学会把无法忍受的事实抛诸脑后,而这种习惯可能会变得危险。这段叙述清楚表明,这是史密斯在熟悉当时弗洛伊德学说的背景下作出的心理学解读。

这趟旅程也加深了史密斯对奥本海默家庭敏感问题的理解。他认为,男孩从不批评母亲,却对父亲更为挑剔。成年后,奥本海默敬爱并顺从尤利乌斯,让父亲融入自己的朋友圈,还费尽心思迁就他;然而,史密斯仍认为,这个害羞的少年曾因父亲有时不得体的热情友善而感到难堪。奥本海默曾向史密斯讲述科尼希营地发生的一件事——尤利乌斯听说营地里有人谈论性,便对儿子写回家的信作出了反应。史密斯还记得,收拾行装时,他曾让奥本海默叠一件夹克。奥本海默回答说:“哦,是啊。裁缝的儿子总该知道怎么叠,对吧?”这句话将他对父亲服装生意的窘迫,与他对自身犹太身份的难为情联系在一起。

信任关系

对史密斯而言,这趟西部之旅既展现了奥本海默的脆弱,也显示了他的变化。他认为,奥本海默在洛斯皮诺斯牧场期间,情感上的成熟与自信都有所增长,并将这归功于凯瑟琳·佩奇的友谊。佩奇和她那些出身贵族的伊达尔戈朋友接纳了这个缺乏安全感的男孩。史密斯认为,奥本海默第一次感到自己受到重视、仰慕,也受到自己珍视的伦理文化社群之外的人们追求。在史密斯看来,这段经历成了奥本海默珍惜并学会加以培育的东西,促使他变得更加善于交际、自信从容。

奥本海默在痛苦煎熬时仍会去找史密斯。1924年冬末,在一次情绪危机期间,奥本海默写信给他。原信未能留存,但奥本海默对史密斯安慰性回信的答复保存了下来。奥本海默说,最令他宽慰的是得知史密斯认为,他的痛苦与史密斯自己经历过的苦难有相似之处。他原以为,像史密斯那样看起来无可挑剔、令人羡慕的人,不可能经历过任何类似的事情。这番往来展现了一段关系——史密斯的安慰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他把自己表现得无懈可击,而是因为他让奥本海默觉得,自己的痛苦并非独一无二。

在弗格森卷入一件令人不安的事件之后,奥本海默也向史密斯倾诉过。在一封信中,他表达了悔意,并感谢弗格森的宽容,说自己不明白朋友为何如此宽厚,却不会忘记这份情谊。1926年1月,奥本海默把自己的精神状态与他所称的“卓越这一可怕事实”以及自己无法把两根铜线焊在一起联系起来;他承认自己身体不适,并担心若去拜访弗格森,可能会发生某种戏剧性的事情。这些信件属于奥本海默与弗格森的通信,而非写给史密斯的信,但它们揭示了更广泛的情绪危机,而史密斯曾是奥本海默信赖的顾问。传记记载,奥本海默在痛苦煎熬时一再向这位昔日老师求助。

在传记中的位置

史密斯的重要性也体现了这部传记的写作方法。传记追溯奥本海默从童年到声名显赫的历程,并指出,私人经历有助于理解他如何处理公共事务和政策决策。史密斯的回忆提供了一个早期而亲密的视角,展现了这位未来物理学家如何应对屈辱、依恋、犹太身份认同和渴望得到认可等问题。这些回忆的价值,恰恰在于它们是来自一位与奥本海默关系密切的老师的观察与解读,而不是对奥本海默晚年人生的定论。

这部传记从整体上将奥本海默的老师、父母和青年时代的经历,视为他从纽约走向洛斯阿拉莫斯之旅的影响因素。史密斯处于这些成长环境的交汇点——他是一位鼓励科学传播的学校教师,是陪伴奥本海默踏上首次西南之旅的同伴,也是奥本海默在痛苦时刻会再次求助的顾问。因此,他的作用并非只是学生求学经历中的一段插曲。通过史密斯持之以恒的关注,叙事展现了年轻的奥本海默逐渐变得自信,同时仍背负着后来观察者也会继续注意到的脆弱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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