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卡门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马丁·卡门是一位化学家、音乐家,也是加利福尼亚州伯克利围绕J.罗伯特·奥本海默展开的政治与科学生活的参与者。他的经历将核科学的一项重大发现与大学实验室内部紧密的人际网络联系起来,也展现了疑虑带来的后果如何在他离开实验室多年后仍挥之不去。卡门不是共产党员,但他出席了奥本海默家中的一次组织会议,因此置身于科学工作、劳工政治与安全顾虑的交汇处。

身份与来到伯克利

卡门接受过化学训练,并在芝加哥完成了一篇研究核物理问题的博士论文。1937年初,他跟随女友来到伯克利,欧内斯特·劳伦斯聘用他在伯克利辐射实验室工作,年薪为1000美元。卡门后来回忆说,这个地方“就像麦加”——劳伦斯的回旋加速器吸引科学家前来,探索一种研究原子的全新方法,而实验室则让卡门得以参与这项迅速发展的事业。

他在那里所做的工作很快具有了持久的科学意义。1940年,卡门与化学家同事萨姆·鲁本利用劳伦斯的回旋加速器发现了放射性同位素碳-14。这项发现成为更长科学发展史的一部分——威拉德·利比后来发展了碳年代测定法,并因此获得1960年诺贝尔化学奖。由此,卡门的成果既是一项实验室发现,也是其意义随着后续研究不断扩展的一项贡献。

科学与私人交往圈

从1937年到战争爆发前,卡门成为奥本海默的亲密伙伴之一。他与奥本海默的交往并不局限于物理学。卡门是认真的音乐家;他与弗兰克·奥本海默合奏小提琴,两人也常谈文学与音乐。卡门认为奥本海默看重这种广泛的兴趣,并回忆说:“我想他对我颇有好感”,因为他们可以谈论物理学以外的话题。

卡门钦佩奥本海默的才智,但也注意到他举止中的矛盾之处。他回忆说,人们亲切地认为这位物理学家“有点古怪”,并形容他才华横溢却浮于表面,带着一副业余爱好者的派头。卡门有时会想,奥本海默的古怪是否有一部分是刻意表现出来的。在埃斯特尔·凯恩家的一次除夕派对上,奥本海默记得街道,却不记得门牌号,只记得这个号码能被七整除。两人开车来回寻找,直到找到3528号。事后回想时,卡门不禁怀疑奥本海默是不是在捉弄大家;他觉得奥本海默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冲动,总想“把你唬得一愣一愣”。这则轶事展现了卡门所体验到的亲密与不确定交织的关系——奥本海默能让人亲近自己,却也会让人摸不清眼前所见究竟有多少出于本能、多少是刻意为之。

卡门还陪奥本海默出入伯克利的鸡尾酒会圈子,参加为联合反法西斯难民委员会和俄罗斯战争救济会筹款的活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左翼活动家或共产党员;相关记述明确将他与这两种身份区分开来。他在社交上接近奥本海默的政治活动,同时对其持有自己的保留态度;当他被要求参与工会行动时,这种区别表现得尤为清楚。

鹰山的工会会议

这场组织行动始于附近埃默里维尔的壳牌开发公司发生劳资纠纷之际。公司雇用了许多白领员工、工程师和化学家,其中包括伯克利大学的博士。由产业工会联合会赞助的建筑师、工程师、化学家与技师联合会正在组织工人,而壳牌管理层则鼓励员工加入公司工会。壳牌化学家戴维·阿德尔森是阿拉米达县共产党的一个专业小组成员,他请奥本海默凭借声望支持这场组织行动。奥本海默答应了,并在其前研究生埃尔维·沃格位于伯克利的家中发表了一场由工会赞助的演讲;当时沃格已是壳牌员工。十五人以上聆听了奥本海默关于美国可能参战的讨论。

1941年秋,奥本海默同意在自己的鹰山住宅举办一次组织会议,并邀请卡门参加。卡门感到不安——辐射实验室的员工实际上是在为美国陆军工作,并签署了安全保证书;他怀疑他们能否不经劳伦斯许可,自行加入一个有争议的工会。尽管如此,他还是出席了。十五个人围坐在奥本海默客厅里,其中包括奥本海默的朋友欧内斯特·希尔加德、伯克利化学家乔尔·希尔德布兰德,以及受雇于壳牌的英国化学工程师乔治·C·埃尔滕顿。其他人对奥本海默的倡议纷纷表示赞同,卡门却打断发言,询问是否有人征求过劳伦斯的意见,并坚持认为实验室员工在此事上并无自主权。

这一反对意见让奥本海默不安起来,他原以为会得到一致支持。两个小时的会议在没有达成一致的情况下结束。几天后,奥本海默告诉卡门,自己或许做错了,并解释说他已经和劳伦斯谈过。劳伦斯对共产党支持的工会在他的实验室里组织活动勃然大怒。劳伦斯追问是谁在幕后推动此事,奥本海默拒绝透露他们的身份,说他们必须自己站出来。卡门的介入让冲突变得具体而鲜明——对他来说,问题不只是工会是否可取,而是受到陆军安全规定约束的实验室员工能否在未经主任批准的情况下作出这种选择。

这场争论揭示了两位物理学家之间更广泛的分歧。劳伦斯日益保守,既反对工会组织活动,也反对奥本海默继续参与左翼事业。奥本海默则主张,科学家有责任帮助社会中的弱势群体。劳伦斯曾多次斥责他所谓的左倾活动;这一次,他向卡门抱怨说,如果奥本海默停止这些活动,或许就能被纳入原子弹计划,但照他目前的情况,陆军不会接受他。因此,卡门见证了一场既关乎个人与政治,也影响奥本海默职业前途的争执。

指控与后续

后来,卡门在辐射实验室的职业生涯在一连串误会中结束,当局因此怀疑他曾为苏联从事间谍活动。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他离职是由工会事件引起的,因此不应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但证据确实表明,针对他的虚假指控多年不散,并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苦。1951年,参议员伯克·B·希肯卢珀指控他是“原子间谍”。

卡门抑郁不堪、饱受困扰,曾试图自杀,但幸存下来并逐渐康复。随后,他以诽谤为由起诉《芝加哥论坛报》,最终胜诉,获得7500美元补偿性赔偿。这一连串经历使他的故事出现了鲜明的反转——这位研究成果帮助确立碳-14科学重要性的化学家,后来却被公开污蔑为间谍,继而在法庭上抗争,反驳这一指控。相关记述中的卡门一生,并非由某个单一的政治标签所定义,而是展现了他的科学贡献、他对工作场所政治的谨慎回应,以及后来笼罩其职业生涯的猜疑之间那段难以跨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