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道夫·佩尔斯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鲁道夫·佩尔斯是一位出生于德国的难民物理学家,他的工作帮助推动原子弹从一种可能性变成一项紧迫的工程项目。他既参与了英国论证这种武器可行性的工作,也参与了战时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的工作;他由此成为内爆研究的重要合作者,也成为观察J.罗伯特·奥本海默如何带领科学家度过技术危机的一位格外清晰的见证者。
背景与英国原子弹计划
20世纪30年代初,佩尔斯离开德国前往英国。他的科学经历在战前便与奥本海默有所交集——1929年,两人都在沃尔夫冈·泡利门下学习。书中将佩尔斯描述为一位才华横溢却不事张扬的理论物理学家;这一描述与他后来在实际武器建造工作中所发挥的强有力作用形成对照。
1940年,佩尔斯和奥托·弗里施撰写了《超级炸弹的构造》,这篇开创性论文帮助说服英国和美国政府相信核武器切实可行。此后,佩尔斯参与了英国发展原子弹的“管合金”计划。1942年以及1943年9月,温斯顿·丘吉尔两度派他前往美国,协助加快相关工作。这些访问使他置身于两个国家的计划之间;当时的问题已不再只是能否造出原子弹,而是如何尽快解决其中的科学与工程难题。
莫德委员会已经凸显了这种紧迫性。1941年春,这个英国委员会得出结论——铀弹或钚弹可能小到可以由现有飞机携带,而且或许能在两年内造出。佩尔斯和弗里施帮助政府理解这种武器在技术上可行;之后的美国计划则有赖于把这一评估转化为协调一致的技术工作。
抵达洛斯阿拉莫斯
1942年访问美国期间,佩尔斯首次在伯克利拜访奥本海默。奥本海默对武器整体的把握令他印象深刻——在那次访问中,佩尔斯遇到的第一个既认真思考过武器本身、也思考过相关物理学影响的人就是奥本海默。这一判断所指的不只是抽象理论;它也认可了奥本海默将基础科学与实验室试图建造的实物联系起来的能力。
1944年2月,由佩尔斯带领的英国团队抵达洛斯阿拉莫斯。他们最初只停留了两天半,但奥本海默向莱斯利·格罗夫斯将军报告说,双方已同意英国团队可以为研究内爆流体动力学作出重大贡献。大约一个月后,佩尔斯返回洛斯阿拉莫斯,并在那里工作至战争结束。因此,短暂的首次访问发展成更长期的合作关系;合作围绕炸弹设计中的一项具体难题展开,而不是泛泛交流专业知识。
佩尔斯钦佩奥本海默的敏捷和善于表达,尤其钦佩他敢于顶住格罗夫斯。在佩尔斯看来,主任的权威并非仅仅源自对物理学的理解——他还必须在负责监督计划的军事首脑面前坚持立场。因此,佩尔斯的看法揭示了这项工作所需的两种指挥能力——对问题的智识掌控,以及在军事体制内为科学团队的需求据理力争的能力。
内爆研究与泰勒的冲突
在洛斯阿拉莫斯,奥本海默把原本名义上属于爱德华·泰勒的工作交给了佩尔斯。泰勒原本应负责内爆弹所需的计算,但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热核“超级炸弹”的理论可能性上。1943年6月,奥本海默认定战时需求要求将“超级炸弹”列为低优先级后,泰勒变得愈发不合作。他的执着使裂变炸弹团队无法获得眼下计算工作所需的贡献。
1944年春,这场冲突明朗化。泰勒离开了部门负责人会议,并拒绝进行汉斯·贝特所需的内爆计划计算。贝特向奥本海默抱怨说,泰勒实际上已经罢工。奥本海默找泰勒谈话时,泰勒要求免去自己负责裂变炸弹的职责,奥本海默同意了。在给格罗夫斯的一封信中,奥本海默说,他和贝特都认为泰勒不适合监督这些计算,而贝特需要有人在他手下负责内爆计划。因此,佩尔斯接替泰勒并非单纯的人事变动,而是对一项陷入停滞的紧急工作的回应。
泰勒考虑过离开洛斯阿拉莫斯,其他人也认为他难以管理。佩尔斯本人称他有些狂放,可能会暂时为某个想法辩护,后来才发现那想法荒谬。尽管如此,奥本海默并没有解雇他,而是让泰勒可以自由探索热核武器的可能性,并每周留出一小时与他讨论。两者的对照颇能说明问题——佩尔斯被安排承担计划迫切需要的裂变炸弹计算,而泰勒则获得空间去研究奥本海默有意降低优先级的“超级炸弹”。奥本海默试图控制由此带来的干扰,同时不放弃泰勒的工作最终可能派上用场的希望。
奥本海默领导力的见证者
在这段叙述中,佩尔斯既有实际意义,也有阐释意义。他的团队为内爆流体动力学带来了专业知识,他的任命也帮助接替了泰勒放弃的职责。同时,佩尔斯为评估奥本海默的效能提供了一个外部视角——在洛斯阿拉莫斯合作开始前,他已在伯克利见过奥本海默;此后,他又亲眼看着奥本海默处理实验室内部争端,并顶住格罗夫斯施加的压力。
这段关系并未被描绘成毫无保留的钦佩。佩尔斯认为泰勒行事难以预测,而奥本海默设法迁就泰勒,可能招致他人不满。在接待温斯顿·丘吉尔的特别代表切韦尔勋爵时,奥本海默发现自己无意中漏掉了佩尔斯,没有把他列入邀请名单。他第二天向佩尔斯道歉,并开玩笑说:“事情本来可能更糟——被漏掉的也可能是泰勒。”这一插曲让他们的工作关系显出人情的一面——在实验室高风险的技术压力之下,佩尔斯可能因实际疏忽而被遗忘,随后又通过道歉和一个以泰勒作比较的笑话得到承认。
因此,佩尔斯在洛斯阿拉莫斯的经历将计划历史的多个层面联系起来。他是一位曾帮助论证原子弹可行性的难民,是被带入美国战时实验室的英国物理学家,也是一位受命解决紧迫内爆问题的专家。他的经历还使奥本海默必须处理的种种区别清晰可见——裂变研究与热核研究之间、科学目标与个人偏好之间,以及领导实验室与向其军事监督者负责之间的区别。在洛斯阿拉莫斯的叙述中,佩尔斯不只是另一位来访科学家——他的贡献与观察展现了技术能力、相互冲突的优先事项和领导力如何交汇于同一项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