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城

M:世纪之子

米兰城在本书中不仅是一个背景,更是反复出现的城市舞台,战后政治运动在这里相遇、争夺群众,并试探国家权力的界限。它的公共广场和游行路线构成了1919年对峙的场景;党部成为围绕阜姆及法西斯主义发展方向展开争论的场所;到1922年,它的街道和报社也卷入了有关谁能控制这座城市的全国性危机。后来发生在剧院、火车站和大型政治集会上的场景,则展现了暴力与反对活动如何持续存在于日常城市生活之中。

街道、人群与政治冲突

1919年4月15日,米兰城的竞技场里,数万名无产者聚集参加社会主义示威。游行队伍中有数千人脱离队伍,沿奥雷菲奇街朝大教堂广场前进。叙述将这一行动描绘为一次并无预先计划的升级——人群从体育场涌入城市,而灾难将至的预感已笼罩集会。米兰城的街道成了政治期待转变为冲突的路线。

在米兰大教堂广场,一道意大利宪兵队组成的警戒线将社会主义者队伍与规模较小的反示威队伍隔开,后者包括军官、学生、阿尔迪蒂和法西斯分子。菲利波·托马索·马里内蒂站在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骑马纪念碑的基座上向反示威者发表讲话,随后号召旁观者加入他们。两支队伍相对而立时,女性走在社会主义游行队伍前列,手持列宁画像和红旗。她们唱歌并呼吁为自己的孩子争取更好的生活,这与对面那些男子形成鲜明对照;他们中许多人曾经历战时杀戮。警戒线打开;冲突持续约一分钟。社会主义者一方投掷石块并挥舞棍棒,军官、阿尔迪蒂和未来主义者则先朝空中开枪,随后向队伍射击。歌声中断,标志着这场公共集会的性质骤然改变。

这座城市的政治剧场也借助了源自米兰以外的象征。1919年,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在罗马的卡比托利欧山发表讲话时,与阵亡步兵上尉乔瓦尼·兰达乔有关的一面旗帜,成为意大利对胜利的争议性主张以及对阜姆和达尔马提亚领土诉求的象征。这一对照与米兰相关,因为一年后,亚得里亚海问题的解决成为城内法西斯分子激烈争论的主题。因此,米兰既是街头冲突的发生地,也是将国家事业转化为政治策略争论的场所。

党派政治与阜姆争端

1920年11月15日,《拉帕洛条约》的消息传到米兰城。协定将扎达尔划归意大利,使阜姆保持独立,并将苏沙克置于克罗地亚控制之下;意大利则放弃达尔马提亚。贝尼托·墨索里尼表示,他大体上满意这一妥协,同时坚持认为达尔马提亚问题日后仍可重新讨论。他的立场使他与支持邓南遮阜姆事业的法西斯分子发生分歧。

同一天,战斗法西斯组织中央委员会在蒙特迪皮耶塔街的总部开会。会场座次反映了分歧——切萨雷·罗西、马西莫·罗卡和翁贝托·帕塞拉与墨索里尼坐在一起;切萨雷·德·韦基、彼得罗·贝利、彼得罗·马尔西奇及其他阜姆支持者则与他们对立。一支达尔马提亚人代表团靠墙站立。墨索里尼认为必须接受这一协定既成事实,部分原因是国家已筋疲力尽,重新爆发危机可能壮大社会主义者的力量。马尔西奇反驳这一论点,坚持认为与阜姆事业相关的运动即使在条约签订后仍可继续。这场会议使米兰成为一场内部斗争的发生地——法西斯主义究竟应追求国家纪律与政治权衡,还是继续坚持更不妥协、以阜姆为中心的事业。

景观、暴力与公共生活

迪亚娜剧院将米兰日常文化生活与周边的政治暴力联系起来。本书描述的爆炸当晚,剧院正在上演弗朗茨·莱哈尔《蓝色玛祖卡舞曲》的最后一轮复演。这部轻歌剧中的舞蹈吸引了资产阶级观众和较贫困的观众,其演出唤起了战前共享的娱乐生活。这一场景被爆炸骤然摧毁。叙述记录了紧急应对以及亲属的悲痛,也记下了责任归属的不确定性——一些幸存者指责无政府主义者,但关于炸弹由无政府主义者投掷的说法被认为并不可靠。

墨索里尼熟悉这家剧院,也曾在附近会见警察局长乔瓦尼·加斯蒂。爆炸发生后,他周围的法西斯分子提议报复《前进报》办公室、劳工组织和无政府主义报纸《新人类》。他既未鼓动,也未阻止他们;相反,他留在人群中观察事态后续。这一事件使米兰的文化场所成为政治景观的一部分,而不只是单纯的背景——大众演出、公共灾难和报复的可能性在同一街区交汇。

米兰的公共空间也成为展示法西斯组织力量的场所。在另一个场景中,一枚维里信号弹在亚历山德罗·曼佐尼故居附近的一场集会上空升起。信号引出阿尔迪蒂队长费鲁乔·韦基的演讲;他援引战时经历,并将这一运动描绘成对抗既得利益的力量。这一场景把军事信号和群众政治集会置于同一座城市之中,展现了战争记忆与战争意象如何被用来塑造集体政治身份。

处于1922年危机中心的城市

1922年10月,米兰城既是最初法西斯组织的发源地,也是其力量边界显露出来的地方。在圣马可街的一场秘密会议上,军官和法西斯领袖讨论武装对抗的可能性。据报道,彼得罗·巴多格里奥将军警告说,法西斯主义会在第一声枪响时崩溃;这番话使法西斯小队已经成为一支军队的说法受到质疑。伊塔洛·巴尔博曾向墨索里尼保证,法西斯小队的军事化正在推进,但叙述区分了这些队伍恐吓他人、发动街头袭击的能力,与正规军队所具备的纪律和训练。

随着危机加深,城市基础设施直接卷入政治行动。10月26日上午,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拱廊被王家卫队封锁,商业银行大楼上的机枪瞄准斯卡拉广场,有轨电车线路也被改道。士兵在运河附近以及索尔费里诺街、圣马可街和布雷拉街周边的路口架起重机枪。在《意大利人民报》报社,恩佐·加尔比亚蒂报告说,装甲车和一个王家卫队营正在接近,似乎是要逮捕参与叛乱的领袖。切萨雷·罗西提出一项避免流血的安排——如果警察部队停在莫斯科街街角,街上的法西斯分子和阿尔迪蒂就撤入大楼。城市不再只是集会的舞台;它的街道、交通和建筑都成为争夺控制权的要素。

叙述还着重对照了公众的惊慌与墨索里尼对熟悉环境的感受。他走过布雷拉街、索尔费里诺街和斯塔图托街时,人们仍照常生活,而来自那不勒斯和罗马的传闻似乎远在天边。这一普通的早晨,与米兰其他地方的紧急措施并置。由此,城市呈现出同时存在的两副面貌——日常生活沿着熟悉的路线继续,而政治危机已通过街垒、武装部署和报社总部可能遭到占领显露出来。

反对活动与暴力余波

法西斯夺取全国政权之后,米兰仍是冲突发生的场所。1924年3月12日,切萨雷·福尔尼抵达米兰中央车站,随后有人从背后袭击他,用棍棒殴打他。福尔尼曾提出一份持异议的候选名单,并公开指责法西斯领袖在贫困度日之后,利用公共资金谋取好处。这场袭击将政治恐吓带入车站日常的客流之中,也使这座城市的交通枢纽成为公开惩罚反对者的地方。

1924年11月30日,贾科莫·马泰奥蒂遇害后的余波促使反法西斯力量在米兰城汇集。集会中央立着一幅装饰着鲜花与枝叶的马泰奥蒂巨幅画像,参加者呼吁伸张正义并谴责刺客。这场活动恰逢政治挑战扩大之际——负责预审的法官试图对涉嫌策划者和直接行凶者一并提起公诉,参议院中的知名人士也批评政府。随着政府支持逐渐流失,米兰的集会将一场已演变为全国性危机的局势公开呈现出来。贯穿全书,米兰反复出现的重要意义就在于这种交汇——人群与制度、政治仪式与街头暴力、日常城市空间与国家权力之争,全都占据着同一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