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万托

M:世纪之子

莱万托是利古里亚海岸的一座小镇,在叙述中,它是一个家庭避难所,其熟悉的风景与贝尼托·墨索里尼日益公开化的生活形成对照。1923年8月下旬,拉凯莱·墨索里尼在葡萄园间租下一栋别墅,与丈夫和孩子们共度周末。这次拜访只持续了四十八小时;即便身处那里,墨索里尼的存在似乎也更属于公共历史,而非家庭生活。

海边的家庭之地

莱万托早已是这个家庭共同记忆的一部分。墨索里尼一家尚且贫困时,曾到那里出游;拉凯莱坚持认为,埃达就是在那里受孕的。因此,这座小镇的山谷、橄榄树林、松树和葡萄藤,承载着贝尼托·墨索里尼出任总理之前的回忆。如今,家庭周末再次以此地为背景,让人得以看到他早年权势尚微的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往日的亲密可以轻易重现。

这次拜访也令人想起父女之间特殊的亲近关系。埃达当时十二岁,长期以来一直是他的掌上明珠。年幼时,她常陪他去博托努托区的保罗·达·坎诺比奥街报社;父女俩有时会待到黎明,再乘马车回家睡觉。他教她拉小提琴,从未打过她或惩罚她。在莱万托,父女的角色已有部分倒转——如今是埃达为他拉小提琴,同时仍等待着他回来。

海岸成为政治舞台

墨索里尼在莱万托的早晨,把从别墅通往海边的路线变成了一场公开相遇。他出门时已经穿上泳衣,赤裸着上身,在议论他身材的游客之间行走。他的总理贴身卫队必须应付近在咫尺的人群;在人群中,他赤裸的胸膛、大腿和背部肌肉不断受到触碰。这个场景使身体上的近距离接触成为政治展示的一部分——叙述称他的权威仿佛源自群众,而他呈现给他们的,不仅是一位演说者的形象,也是一种可见、有形的存在。

这场表演在当年夏季早些时候的一次意大利巡游期间便已开始。墨索里尼曾在莱安德罗·阿尔皮纳蒂的住所现身于博洛尼亚,回到罗马涅的父亲故居,在埃特纳火山突然喷发期间前往墨西拿,造访佛罗伦萨,并在罗马威尼斯广场的阳台上向退伍军人发表演说。他仿效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在阜姆的做法,试验领答与应答式互动,要求人群回答有关自由、胜利、国家、重新斗争以及谁拥有意大利的问题。莱万托的海滨人群属于同一场政治戏剧——即便是私人周末,也无法让这位领袖与确认其权力的观众彻底分开。

受损的车站与埃达的恐惧

8月26日,墨索里尼乘火车抵达时,莱万托车站刚在一场离奇事故中遭到严重损坏。一名年轻飞行员为了向女友致意,将飞机降至极低高度,结果撞上车站大楼。埃达一直在等父亲,并执意相信事故伤到了他。即使亲眼看见他安然无恙地抵达,也没能完全说服她相信这场坠机并非冲着她而来。

这一插曲为镇上的重聚增添了私密的一面,与墨索里尼公众身体所引发的景象形成对照。人群可以看见他活着并出现在眼前;埃达的恐惧却并未因这番可见的宽慰而消退。在莱万托,领袖精心展示的身体存在,并未消除女儿对他遭遇的想象。因此,这一地点同时承载着他重要性的两种面貌——一位展现在群众面前的公众人物,以及一位令孩子焦急等待归来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