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莱西内
M:世纪之子波莱西内是一个低洼、被水域环绕的省份,其贫困与政治动荡使它在本书中具有不同寻常的重要性。这里是贾科莫·马泰奥蒂的童年故乡,也是他选择的选区;他选择了这里,而非认同富裕家庭所属的阶级。这个地区的几代农村贫困,与新兴的农民组织、选举胜利和不断升级的政治暴力交织在一起。书中呈现的并非国家大事背后的风景,而是一场关于谁属于这片土地、谁能代表当地民众发声,以及何种变革能够带来救赎的斗争。
地貌与农村状况
叙述将波莱西内描绘成一个水陆交错、疟疾肆虐的地方,沼泽地上纵横交错着五百条水道,包括河流、运河、蓄水区和沟渠。水塑造了当地的劳动方式,也带来了日常生活中的危险。几个世纪以来,许多居民生活在拥挤而贫困的环境中,饱受慢性疾病和早逝的威胁。文本将这种长期匮乏与更广泛的社会秩序联系起来——农村贫困并非一时的危机,而是历经几代人累积而成的处境。
一段童年回忆让这段历史变得具体,却没有将其化为一个简单明了的轶事。马泰奥蒂回忆,一头牛因病死去,并在市政当局监督下被掩埋。当他准备在集会上发言时,记忆将他带回家族庄园阳台上的那个男孩;父亲给了他一副望远镜,让他观察家族繁荣所依赖的贫困。然而,这段回忆已经变得模糊——马泰奥蒂不再确定那头牲畜是否死于炭疽病,甚至不确定这个故事是否完全属于他本人的记忆。对他而言,唯一确定的是这个地区的贫困。这段往事使庄园与周围农村居民之间的距离成为他个人经历的一部分。
当地地貌也在发生变化。在此前二十年里,人们开展了数千项土地垦殖工程,同时建立农民联盟、治疗疾病,并维护穷人的权利。在本书的叙述中,这些工作与该地区长期的匮乏形成对照——变革是可能的,但过程缓慢,需要集体努力,而且尚未完成。因此,同一片土地既象征着艰难,也代表着一种通过持续劳动和组织活动开创的未来。
马泰奥蒂选择的故土
马泰奥蒂的家庭背景使他处于社会鸿沟中享有特权的一侧。他的父亲吉罗拉莫是大地主,祖父则是商人。政治对手利用他的家世来诋毁他,将他描绘成一个转向无产阶级的地主阶级成员,以及一个佯装道德家的特权子弟。他的父亲也认为,他背弃了出身所赋予自己的地位。
在叙述的呈现中,马泰奥蒂的回应是作出归属何方的政治选择。他将贫困农民视为自己人,而不认同父亲和祖父所属的阶级。他的信念既不是继承而来的地方身份,也不只是简单的同情姿态——他选择与那些生活处境揭示现存秩序代价的人站在一起。因此,对他而言,波莱西内不只是蒙羞或悔恨之地,也可能成为救赎之地。
这种认同也塑造了他的政治方法。书中没有将马泰奥蒂描绘成一名相信革命能带来即时幸福的最大纲领主义者。相反,他相信,要解放受压迫者,就必须付出更多牺牲并继续斗争,而这是一项艰巨而漫长的事业。在罗马,他以温和和判断力可靠著称;在波莱西内,面对那些艰辛被他视为结构性问题的人们时,他的发言则带有一种力量,仿佛是在直指塑造了自己道德与政治立场的现实。他对改革的信念并不以假装当地冲突温和为前提,而是建立在承认民众的不满,以及仇恨可能使这些不满加深这一危险之上。
选举、组织与政治紧张局势
波莱西内成为社会主义力量显著的中心。在前一年十一月的选举中,该省选出了马泰奥蒂和另外五名社会主义者进入议会。波莱西内与费拉拉并列,被称为意大利最“红”的省份之一。随后举行的地方选举似乎进一步扩大了这一进展——投票于十月分批进行,首批结果显示,在已经统计的二十五个市镇中,社会主义候选人全部获胜,尚有三十八个市镇等待公布结果。马泰奥蒂的出生地弗拉塔·波莱西内也在尚未公布结果的市镇之列。早期选举结果使他有理由希望,社会主义者或许能够掌控整个省份,并开始建立一种不同的政治秩序。
这种选举带来的希望,与胁迫和恐惧并存。教堂被迫关闭,前往弥撒的人遭到袭击,武装共产党小队在投票站巡逻,有时强迫选民提交预先填写好的选票。马泰奥蒂曾出面干预,帮助他昔日的同学、天主教议员翁贝托·梅尔林;梅尔林在伦迪纳拉的一处投票站遭农民袭击。这一事件使任何将受压迫工人与其政治对手简单对立起来的做法变得复杂——革命希望可能演变为胁迫,而马泰奥蒂保护政敌的举动表明,他支持农民并不意味着接受任何打着他们旗号实施的行为。
更广泛的暴力氛围也影响了人们对该地区政治的解读。梅尔林指责社会主义领导人煽动仇恨、制造恐怖统治,而伦迪纳拉的袭击似乎为这一指控增添了说服力。在意大利其他地区,法西斯暴力本身也显示出政治反对者面临的危险;文本将其他地区发生的暗杀和惩罚性杀戮描述为全国氛围的一部分。在这种氛围中,温和派既可能对法西斯暴行感到震惊,也可能畏惧社会主义激进主义。这些事件并非发生在波莱西内,但使当地斗争的利害关系更加突出——对立阵营都可能援引政治暴力,为进一步镇压或抵抗辩护。
卷入全国性冲突的省份
波莱西内的农村政治与围绕土地、阶级和国家权力展开的更广泛斗争紧密相连。在该省另一处发生大屠杀后,一场为期三天的总罢工使公共和私人服务陷入停顿。死者也促使农民、制造业者、商人、专业人士、公务员和财产所有者组织起来。四月八日,在商会推动下举行的一场会议成立了博洛尼亚社会防卫协会;之后,一个代表团向首相弗朗切斯科·萨韦里奥·尼蒂递交简报,指责国家未能应对社会主义暴力,并以自卫之名提出由该协会取代国家权威。叙述展现了地方暴力如何促使一些群体越过通常的政治组织形式,进而主张私人协会应当承担公共职能。
法西斯组织的发展也与地方势力和物质支持交织在一起。在费拉拉,贝尼托·墨索里尼派出的一名监察员发现,新成立的法西斯支部缺乏多少政治或意识形态内涵,主要是为对抗社会主义者而组织起来的。农业利益集团在资金上支持这些支部;到十二月二十日,它们已向法西斯基金捐助两万里拉。尽管这一发展发生在邻近的费拉拉,而非波莱西内,但它揭示了周边地区的政治经济格局——地主与法西斯组织者可以因反对社会主义而结成联盟,而围绕谁掌控农村劳动力与土地的争端,则赋予这场冲突以地方力量。
本书通过阿尔多·芬齐再次回到波莱西内。他是来自与马泰奥蒂同一省份的富裕地主之子。两人相似的出身,使他们政治立场的分歧格外引人注目。马泰奥蒂摒弃了自己的阶级地位,认同农村穷人;芬齐却没有这样做。在两人的议会交锋中,芬齐主张,社会主义鼓动引发了席卷波莱西内的暴力。因此,该省在他们的争论中不只是选区——它也是双方各自用来解释危机由谁造成、谁有权代表人民的争议性证据。
波莱西内在叙事中的意义,正源于这种未解的张力。土地垦殖和农民组织带来了变革的可能,社会主义者的胜利则使这种可能在政治上显现出来。然而,贫困仍然存在,选举受到恐吓的损害,暴力也为社会主义和法西斯对手提供了相互指控的凭据。通过马泰奥蒂自愿选择的立场,以及他坚持以审慎、渐进的方式实现解放,波莱西内成为一项检验——政治救赎能否回应农村苦难,同时避免重现这种苦难助长的胁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