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尼加利亚海滩
M:世纪之子1919年夏末,塞尼加利亚海滩既是贝尼托·墨索里尼消遣的地方,也是意大利动荡政局的映衬。漫长等待的总罢工无疾而终,法西斯运动也难以站稳脚跟;与此同时,墨索里尼游泳、在暑热中休息,等待午餐。海滩场景让政治上的退却变得具体——革命话语仍承诺决定性的一天,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季节渐渐衰退,预期中的决裂始终没有到来。
背景与夏日生活
八月底,墨索里尼置身塞尼加利亚海滩灼热的沙滩上。叙述将他置于寻常的海滨浴场景致中——他游泳,任地中海的水在暑热中从头上蒸干。这并非竞选讲台,也不是会议厅,而是一个让他得以远离政治活动、消磨时光的地方,尽管叙述始终没有忽略周围的危机。
这段海滨插曲的标志是身体所感受到的环境,而非政治仪式。暑热令人难以忍受,海滩的亭阁被称为当地的骄傲,也是场景的一部分。人们离开码头亭阁后,场景逐渐收拢到墨索里尼身上;之后,海滩空无一人,他已被晒干,却仍汗流不止。周围环境这些细微变化,为这段叙述带来了平静的时间脉络。政治戏剧并未在一次决定性的交锋中迎来结局,而是在炎热的午后持续,并延续到九月。
家庭生活短暂地进入这段兼具公共与政治色彩的插曲。拉凯莱·墨索里尼预计会让女儿埃达·墨索里尼来叫他吃午饭。他很疼爱埃达;她出生时,全家还靠面包和洋葱度日,他称她为贫困之女。这一细节将声名显赫的政治人物与家中早年的匮乏经历联系起来,但并未改变本章对周遭政治失望的着重描写。
未能到来的罢工
海滩场景与预期中的所谓“超级大罢工”失败同时出现。叙述将罢工的瓦解描述为不只是战术挫折——意大利社会主义者对权力的攻势再次被推迟。其领导人被描绘为缺乏决心,而更广泛的全国局势则被刻画成革命屡次未能成为持久现实。与布尔什维克在1917年于俄罗斯夺取政权的情形相比,意大利的延宕尤为显眼。在那里,布尔什维克采取了行动;在这里,预期中的日子被推后,社会主义者则被告知回家。
叙述没有把这次推迟视作孤立事件。它将罢工失败与其他表明革命前景并不确定的迹象并置——尼古拉·邦巴奇及其同志曾赞扬的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数月内便告崩溃,而乌克兰的反革命势力则威胁着布尔什维克。这些事态构成了那个夏天的政治氛围,并非发生在海滩上的事件。它们扩大了国际革命的承诺与欧洲各地显而易见的动荡、往往令人沮丧的结果之间的落差。
对法西斯分子而言,罢工失败并非胜利。在动荡期间,他们人数稀少,只能主要靠自己面对社会主义群众。皮耶特罗·南尼于四月创立的博洛尼亚支部,已在内部冲突、意识形态争论和袭击之后,于八月初停止活动。罢工期间,留下来的少数法西斯分子所能做的,不过是让几辆有轨电车继续运行,并用街道清洁工留下的扫帚打扫街道;那些清洁工当时正等着革命到来。他们在公共场合的活动,不过是演给他们自己所鄙视的资产阶级观众看的一场表演。因此,这处海滩属于这样一个时刻——革命左派的决定性攻势与法西斯分子关于自身政治势头的宣称,似乎都陷入停滞。
在失败与孤立之间的运动
夏季也被描绘为法西斯组织前景日渐黯淡的一段时期。按照书中的叙述,在第一个和平之夏结束时,意大利战斗法西斯组织只剩下数百名成员和大约十个小队,政治前途并不明朗。干预主义左派与法西斯分子为即将到来的十一月选举而结成的联盟也告破裂——愿意合作的人不接受墨索里尼作为候选人。这一拒绝使他在政治上陷于孤立,即使在那些与他共享部分战时立场的潜在盟友中也是如此。
这种软弱意味着,场景中的消遣不只是行动间的一次停顿。叙述没有把墨索里尼描绘成在海岸指挥群众运动的人;周围的叙述着重指出,这场运动仍然规模有限、前景未定。他在海滩上的悠闲身影,与各个组织未能将口号转化为持久政治权力的集体失败并列呈现。他的从容姿态并未抹去挫折,叙述也没有声称夏日的政治失意已经克服。
炎热、重复与时间流逝
海滩季节的变化,为叙述反复提供了衡量延宕的尺度。九月将近时,沐浴季节渐近尾声,难以忍受的暑热却仍未消退。预期中的革命没有到来,法西斯分子的决定性突破也没有出现。行动将来才会发生的感觉一再浮现,使夏末景致成为推迟的时间意象——日历不断向前,承诺中的转折点却渐渐远去。
炎热这一意象还将这段平静的插曲与全书对政治更新的整体叙述联系起来。在其他部分,叙述将战后欧洲描写为一个因大规模死亡而空荡的舞台,并设想返乡的退伍军人向旧政治秩序施压。后来,法西斯话语将声称把整个民族凝聚成一个新的、纪律严明的集体,并将众人转变为国家。与这些后来的宣称相对照,这段海滩插曲记录了一个更早、也更不确定的时刻——各派争夺未来,但罢工已经失败,联盟已经瓦解,法西斯分子仍然人数寥寥。
因此,塞尼加利亚海滩成为宏大的变革迫近话语与寻常生活顽强延续相遇的场所。夏日的政治冲突没有消失在消遣之中,但也没有在此迎来高潮。它们悬置在暑热与即将到来的秋天之间,悬置在承诺中的决定性战斗与下一次推迟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