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奇托里奥宫
M:世纪之子蒙特奇托里奥是意大利议会所在地,它呈现的不只是一间立法议事厅,更是一处舞台,各方代表人民的主张在此相互交锋。最引人注目的场景在王室仪式权威、社会主义者的抗拒、马泰奥蒂以证据为基础对法西斯暴力的指控,以及墨索里尼在极右翼席位上的演出之间切换。议事厅内人数的变化——先是半圆形座席被一场集体离席分隔,继而变得空空荡荡,后来又成为挤满观众的景象——让这个制度在政治上的脆弱显露无遗。
议会空间与公共仪式
新一届议会开幕时,约五百名代表齐聚蒙特奇托里奥,出席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主持的会议;国王将按惯例发表王室演说,宣布会议开幕。王座被安置在通常属于会议主持人席位的地方,两侧则有胸甲骑兵手持出鞘长剑守卫。这种布置使君主与议会的相遇成为具身的仪式——议员与参议员不仅是聆听国王演说,也聚集在此亲自觐见君主。
议事厅的社会构成进一步凸显了这一仪式的意义。社会主义议员有156名,几乎全是首次进入议会;其中许多人是工人、车夫和农业劳动者的儿子。叙述特别指出,对他们中的许多人而言,过去只有在教堂祭坛上才会见到彩绘画布。他们进入国家议会,使长期被视为臣民的人们来到一个以王权和政治代表制为核心的场所。因此,在社会主义者决定拒绝这一仪式的安排之前,开幕典礼已承载着包容他们的希望。
10时28分,一名王室侍从打开右侧的小门。代表们起身高呼:“国王万岁!”左侧三个区段的社会主义议员仍然坐着。他们的静止打断了预期的仪式流程;在众人明白这一停顿意味着什么之前,胸甲骑兵已握紧长剑。社会主义者起身离去,拒绝与国王会面,并否认他的权威。蒙特奇托里奥的空间布局让这场拒绝清晰可见——半圆形座席中原已存在的政治分歧,化为全体与会者目睹的行动。
退席及其未定的后续
尼古拉·邦巴奇带领离席的议员。他衣着凌乱、胡须蓬乱,经过王座时直视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高喊:“社会主义共和国万岁!”报纸给邦巴奇起的绰号是“偏好票之王”,这反映出他在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选区拥有众多个人支持者。叙述把这场离席的影响扩展到议事厅之外——据称,除其他社会主义议员外,单是邦巴奇离开蒙特奇托里奥,就有十多万意大利人随之离去。国王只得对着半空的议事厅发表王室演说。
在外面的广场上,持异议者彼此祝贺、拥抱。他们的欢笑与兴奋,体现出他们当下相信自由而公正的生活即将成为可能;冬日阳光下,他们仿佛是一个新生人民的代表。然而,这一幕情绪高涨的景象很快受到限制。欢欣只持续了几秒,议员和参议员便意识到,他们对当天接下来该做什么毫无计划。社会主义者以有力的行动拒绝了现存秩序,但这场退席并未为他们提供切实可行的行动路线。因此,蒙特奇托里奥的政治剧场既有胜利,也有不确定性——人们可以用一个令人难忘的姿态拒绝这个制度,但仅仅离席并不能决定什么应该取而代之。
马泰奥蒂将暴力带入议会质询
后来,议事厅成为另一种反对行动的场所。1921年1月31日,讨论国内政治的会议接在一份有关利比亚补给仓库丑闻的报告之后举行。议事厅几乎空无一人——到场议员不超过七十人,几乎全坐在左侧;贾科莫·马泰奥蒂是到场的五十六名议员中第一个发言的人。会议主持人德·尼科拉让他发言时,马泰奥蒂面对的是一间议事厅,几位年长的政府成员此前一直瘫坐在席位上。他的演说首次将对法西斯暴力的公开谴责列入议会议程。
马泰奥蒂描述了一个武装组织,其成员、领导人和总部均为公众所知。他指出,该组织宣称的目的,是以暴力、报复、威胁和纵火对付被指控反抗雇主或资产阶级的人。他称之为“完备的私刑组织”。这一指控之所以有力,部分原因在于它坚持援引公开证据——暴力并非被说成是政治无法触及的隐秘骚乱,而是由身份明确的帮派公开实施的行动。随后,马泰奥蒂驳斥政府自称为公共秩序公正守护者的说法,指控乔瓦尼·乔利蒂政府与暴力行为相勾结。
这一指控既是谴责,也标志着决裂。叙述将乔利蒂的回应描写为一个时刻——马泰奥蒂否认政府有资格声称自己保障权利与自由,由此切断社会主义与国家之间可能仍存的联系。他反复拒绝的立场浓缩在这句话中:“我们什么也不求,我们什么也不乞求。”这句话在议事厅中回荡,成为最后的表态——反对派不再向自己已予以指控的政府寻求保证。
3月10日下午,马泰奥蒂再次发言,谴责法西斯暴力。他描述法西斯卡车夜间驶入乡村、村落和田野,随行者包括地方农业协会的领导人;这些人知道如何找到工会领袖的住所和小型劳工介绍所。地点与情形对他的陈述至关重要——暴力有组织地针对乡村劳工机构,并借助地方人士的熟悉情况得以实施。马泰奥蒂称之为“暴徒组织的袭击”,并表示这已不再是政治斗争,而是野蛮行径。议事厅响起掌声,但他的第二次谴责被更广泛的欧洲内战氛围所吞没;议会内部的认同本身并未制止袭击。
议事厅成为彼此对立的政治方案争夺之地
12月2日,马泰奥蒂第三次发言,反对波莱西内的法西斯恐怖行动;当时在场的还有4月在乔利蒂支持下当选的法西斯议员。此时的对峙格外尖锐——贝尼托·墨索里尼前一天的承诺仍在议事厅中回响,而法西斯分子已于11月14日撤回停暴协定。叙述将这一反转与法西斯小队未能在罗马街头压制无产阶级抵抗联系起来。马泰奥蒂区分了大型惩罚性袭击的减少与针对村庄和农民住宅的小规模袭击的持续。依他所言,对于各省的法西斯黑衫队而言,协定不过是“一张废纸”;他们自己的战斗公报还声称对袭击负责。棍棒、左轮手枪、步枪、手榴弹和汽油让威胁具体可见。议会辩论记录了一场在议事厅之外仍在持续的冲突。
墨索里尼首次在议会亮相,则展示了对同一制度的另一种运用。他在最右侧最后一排就座,与其他议员隔开。叙述把他比作栖于枝头的秃鹫,独自占据一个与伏击和反伏击相关的位置。他在开场发言中不但没有否认这一位置,反而主动拥抱它——他宣布支持反动提案,并称自己的演说是反民主、反社会主义的,又补充说,反社会主义也意味着反对乔利蒂。他最初三十分钟都在抨击乔利蒂的外交政策,包括墨索里尼所称意大利未能保护其在东部边境的存在,以及黑山独立遭到牺牲。
他提出的议会政治方案远不止于这番抨击。按照他的说法,法西斯主义是一种综合力量,能够通过暴力吸收自由主义,把意大利人锻造成统一的民族身份,并将民族伟大导向帝国。罗马教会也被纳入这一帝国愿景,以取代他所称的愚蠢反教权主义。因此,蒙特奇托里奥既见证了对政治暴力的揭露,也见证了一场试图将暴力重新塑造为建立全新民族秩序之手段的演说。
后来,新政府到来时,议事厅坐满了人;这一场景与此前形成鲜明对照。参议员、外交官、前议员、衣着华丽的观众和普通民众挤满了楼座与走廊;现场气氛欢庆,摄影机则对准议长席。先前几乎空无一人的议事厅与后来座无虚席的议会大厅,并非只是出席人数截然相反的两幅图景。两者共同展现了蒙特奇托里奥作为一处充满争夺的公共舞台——拒绝、指控和权威展演在此争夺界定意大利未来的权利,即使马泰奥蒂所揭露的暴力仍在议会程序之外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