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波雷托

M:世纪之子

卡波雷托在书中的呈现,与其说是对一处战场的描写,不如说是一个将失败的沉重分量带入意大利战后政治的名字。书中将一个时代的崩塌与一支军队的毁灭置于1917年10月24日的卡波雷托;此后,每当退伍军人、政治人物或政治运动试图厘清战争的意义,对这场失败的记忆便会再次浮现。卡波雷托既是一场军事灾难,也是幸存者个人经历中的创伤,同时还是一个意义始终备受争议的政治象征。

作为历史断裂的失败

书中将这场灾难的日期定为1917年10月24日,并将其视为当时最惨重的军事失败。贝尼托·墨索里尼在回顾往事时称,一支由百万士兵组成的军队在一个周末之内覆灭。如此集中的规模与短暂的时间,使卡波雷托不只是一场失利的战斗——它标志着战前政治世界的终结,也开启了一个时期;在这个时期,退伍军人及其经历将进入公共生活。

这场断裂塑造了贝尼托·墨索里尼对自身战后身份的理解。他把卡波雷托与自己被逐出意大利社会党的那一天并列,视作身后往事,称两者都是与旧日生活决裂的关键节点。这场失败也萦绕在他对政治敌意的叙述中——昔日的社会主义者对他以及其他干预主义者发出死亡威胁,其中包括加布里埃莱·邓南遮、菲利波·托马索·马里内蒂、阿尔切斯特·德·安布里斯和已故的菲利波·科里多尼。在这段回忆中,停战并未终结战争造成的分裂;卡波雷托仍处于一场持续的争论之中,争论围绕背叛、牺牲,以及谁有资格代表那些曾经参战的人展开。

由退伍军人承载的失败记忆

战后归来的士兵所受到的待遇,使卡波雷托的意义变得具体。在佛罗伦萨,一名身穿制服的伤残退伍军人走向慈悲兄弟会寻求帮助;周围的叙述则将意大利遭忽视的退伍军人与其他战胜国退伍军人所获的荣誉相对照。这名退伍军人需要援助,使国家层面的争论有了物质层面的意义——对胜利的公开表彰,并未确保服役者获得工作、保障或尊重。

这座城市的纪念建筑,以及退伍军人所遭遇的政治敌意,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反差。大教堂的正面与布鲁内莱斯基设计的穹顶,仿佛宣告意大利人民在卡波雷托之后重振旗鼓,并在维托里奥·威尼托获胜;然而,罢工与战后冲突又让这场胜利显得岌岌可危。石匠斥责这名负伤士兵支持雇主发动的战争。因此,卡波雷托承载着双重记忆——失败之后是胜利,而胜利之后却是忽视与再度指责。这名退伍军人的出现,揭示了国家庆典与那些承受战争之人的动荡生活之间的距离。

被记忆与争论的战役

关于这场军事灾难的政府调查报告出版后,在战事结束、最终胜利到来多年之后,争议再度兴起。贾钦托·梅诺蒂·塞拉蒂重新指控贝尼托·墨索里尼创办《意大利人民报》时接受了秘密的法国资金;贝尼托·墨索里尼则以暗示贾钦托·梅诺蒂·塞拉蒂曾是间谍作为回应。两人的交锋从调查报告对军队高级指挥部的论述,转向旧怨与人身指控。书中将这场争论描述为重返战壕——即使战场本身已成为过去,冲突仍在政治语言中延续。

卡波雷托也仍是后来介入公共事务者军事生涯的一部分。菲利波·托马索·马里内蒂曾以平民身份鼓吹战争,随后应征入伍、受伤、重返前线,在卡波雷托经历失败,后来又在维托里奥·威尼托庆祝胜利。彼得罗·巴多格里奥的声望,同样通过战时经历的两面来描述——他在失败中负有的部分恶名,以及后来在胜利中尝到的荣耀。因此,这个地点拒绝被赋予单一而固定的意义。它既可被援引为失败,也可作为一名战斗者经历中的阶段,或成为映衬最终胜利的黑暗篇章。

从战场记忆到政治神话

书中对战后政治言辞的描写,尤其清楚地展现了这场失败的后续影响。对贝尼托·墨索里尼而言,旧政治秩序已被扫除,而数百万归来的退伍军人构成一股新的群众力量,必须在公共生活中找到位置。在后来提出的一项纲领性愿景中,法西斯主义承诺将意大利人塑造成统一的民族共同体,并引导国家迈向帝国强盛。书中将这一承诺置于战后的背景下;卡波雷托的崩溃与随后的胜利,为彼此竞争的国家衰落与复兴叙事提供了素材。

在一场纪念集会上,贝尼托·墨索里尼将早期的小型集会与如今规模大得多的运动相对照,把运动的壮大描述为一种复兴——它将把一个人民塑造成一个民族,再把一个民族塑造成一个国家。这种重生意象并未抹去卡波雷托;它以对失败、牺牲与复原的历史记忆为基础。无名战士的安葬仪式以及更广泛的战时记忆崇拜,也让一名身份不明的阵亡士兵成为集体死者的象征。在这片由公共哀悼与政治象征构成的图景中,卡波雷托仍是书中展现如何将失败转化为关于意大利应当成为何种国家的争论时,反复出现的名字之一。

在叙事中的意义

卡波雷托反复成为衡量军事结果与政治意义之间距离的尺度。书中将它与维托里奥·威尼托相对照,却没有让后来的胜利为故事画上句号——退伍军人依然遭到忽视,责任问题仍有争议,彼此竞争的政治运动也都宣称自己有权代表参战者。这个名字将个人经历与围绕军队、国家及战后政体的争论联系起来。

它在叙事中的力量,来自这种反复回返。书中并未通过连贯详尽的战斗叙述重新讲述卡波雷托;相反,它出现在回忆、争议与对照之中。每次提及,都会将这场失败带入一个不同的当下——贝尼托·墨索里尼与自身过去的决裂、菲利波·托马索·马里内蒂的战争经历、彼得罗·巴多格里奥褒贬不一的声誉,以及将牺牲转化为国家目标的政治努力。因此,这个地点既是一道历史断裂,也是一段悬而未决的记忆;书中彼此竞争的声音无法轻易将它抛诸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