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me
M:世纪之子罗马是书中追溯法西斯挑战如何转变为执政的政治中心。它既是武装行动计划中的目的地,也是议会反对派活动与王室作出决断的场所,更是行政权力完成移交的城市。议事厅和办公室依然开放,但随着国家面对一场由有组织的行动队支撑其政治力量的运动,这些场所的意义也在改变。
承受压力的首都
在这段叙述中,罗马起初与其说是战场,不如说是不同政治谋划竞相指向的目标。在阜姆,阿尔切斯特·德·安布里斯考虑起义军能否向首都进军。他提出的路线十分具体——海军部队可以前往扎达尔,部队可以在安科纳登陆,也可以与马尔凯大区的法西斯分子达成安排。这个计划被作为一种可能性讨论,并非已经实施的行动。罗马的重要性在于攻占或抵达此地意味着什么——在国家政府所在地向其发起挑战。
亚得里亚海沿岸行动与国家政治中心之间的对比,也体现了优先事项的分歧。贝尼托·墨索里尼将注意力转向波河流域的斗争,其战线从米兰城经克雷莫纳、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延伸至费拉拉;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则始终专注于亚得里亚海。罗马位于这些地区战线之外,是国家权力的中心,也是争夺的目标。书中并未把这描述成两位领袖之间简单的较量,而是呈现了政治行动领域的不同选择——地方冲突,或通往国家控制权的道路。
更广泛的欧洲危机为这一选择赋予了国际背景。书中描绘的意大利正面临一个由俄罗斯与德国的权力中心塑造的未来,世界影响力的平衡则从大西洋转向太平洋。在这样的背景下,谁从罗马执政,也关乎意大利在欧洲重塑进程中的地位。因此,首都既是一个实际的目的地,也是人们试图从中主张国家发展方向的制度中心。
作为争夺空间的议会
罗马的议会厅暴露出正式程序与政治竞争实际发生条件之间日益扩大的差距。1921年3月10日,贾科莫·马泰奥蒂第二次在意大利议会起立,谴责法西斯暴力。他的发言使议事厅成为反对派发声的平台,但周围的叙述描绘了一种政治秩序——仅仅提出谴责,并不能阻止行动队。后来,“党派候选名单不容讨论,我们投票”的坚持,又赋予议事厅另一种面貌——程序仍在继续,异议的空间却在收窄。
书中再次写到众议院时,缺席与出席一样,成为具有强烈政治意味的情形。贝尼托·墨索里尼下午四点再次向议会发表讲话时,370名法西斯众议员就座,而反对派已离场抗议。空置的席位不只是说明有人缺席,也让政府与退出其议事程序的人之间的决裂变得可见。维莉娅·蒂塔·马泰奥蒂坐在旁听席上,她的在场赋予这一幕个人与政治层面的分量,任何在场的多数都无法抹去。
后来的描述改变了视觉上的力量对比,却没有化解这场决裂。蒙特奇托里奥议事厅从中央到最右侧都坐满了人,而左侧少数几排始终空着的座位,仿佛掏空了整个议事厅。大多数退席反对派议员其实都在场,只是隐身于旁听席的人群中。因此,议事厅可以同时显得人满为患,又在政治上并不完整。罗马的议会空间既体现了制度生活的延续,也显露出议会代表各政治力量公开竞争的能力正在削弱。
君主制与执政决断
王家车站成为政府与王室进行关键交锋的场所。晚上八点零五分,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乘火车抵达。路易吉·法克塔与高级官员正在等候;国王与首相握手后,和他一同退入一间王室专用房间。在那里,国王说自己疲惫、失望、沮丧,并威胁要退位,带着妻子和儿子隐居乡间。这一幕将宪政危机置于王室的私人房间中,但其后果关系到政府与国家的命运。
此后的事件按一系列明确的行政举措记录下来。清晨六点刚过,法克塔向埃马努埃莱·普利耶塞将军发出保卫罗马的书面命令;这位指挥官已经等候该命令数日。半小时后,一封电报指示各省长逮捕煽动叛乱的责任人。七点五十分,官员起草宣布进入戒严状态的电报;八点半,街头张贴了公告。这一时间表显示,国家机器试图通过军事命令、警务行动和公开告示作出回应。然而,这一连串举措本身并不能保证结果——最重要的决定仍掌握在国王手中。
1922年10月30日,贝尼托·墨索里尼登上奎里纳莱宫的台阶,接受组建政府的委托。他三十九岁,没有政府或公共行政经验,而且仅在十六个月前才进入众议院。他身穿一个武装政党的黑衫,成为意大利历史上最年轻的首相,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年轻的统治者。这项任命使罗马成为武力威胁转化为正式公职的现场。书中将此事同时视为一个开端与一个终结——墨索里尼上台开启了一个新的政治时代,旧时代则随之落幕。
办公室、私人房间与隐秘权力
首都的政治地理并不止于议会和王室住所。罗马一座宫邸中的一次会面,聚集了两名分别进入的男子——一人被描述为无神论者、唯物主义者和反教权者,曾挑战上帝将他击毙;另一人是彼得罗·加斯帕里枢机,一生侍奉教会,同时也服务于世俗城市。两人分别匆忙离开。此处叙述没有说出第一位来访者的姓名,因此这一场景的意义在于呈现出它所建立的对照——宗教权威与反教权政治力量能够在罗马精英阶层的室内场所会面,而不将会面公之于众。
内政部从另一个角度展现了权力的运作方式。一名警察局长独自在办公室里,用私人线路给墨索里尼打电话;此人同时被称为向罗马进军的四巨头之一,也是王家陆军的一名老将。这个地点将警务行政机构与法西斯运动领导层联系起来。在别处,乔瓦尼·马里内利被描述为掌控法西斯契卡;这一职责由墨索里尼交给他,并由他与切萨雷·罗西共同承担。这些关系显示,权力不仅通过公开办公机构运作,也依靠任命和私人渠道;现有材料并未证明所有此类交流都发生在罗马,但内政部的场景为这一模式在首都赋予了明确的所在地。
罗马与变化中的政治秩序
罗马的场景反复将制度形式与那些使其承受压力或变得空洞的力量并置。国家发布通令、发送电报、张贴公告、召集议会,并通过王室移交职权。与此同时,法西斯组织日益与武装行动队紧密结合——米凯莱·比安基的一项指令宣布,党部与战斗小队不可分割,从而挫败了博诺米将准军事组织列为非法的企图。自由主义国家的应对并非只是从外部对抗法西斯主义;此前已有一份机密通令,建议法西斯分子协助镇压革命企图,即使采取暴力手段也在所不惜,只要这些力量处于官方指挥之下。这种安排有助于解释首都的危机——试图遏制这场运动的制度,也在利用这场运动。
马泰奥蒂失踪后,罗马仍是政治对抗的中心,尽管寻找其遗体的行动引来了城外森林中的人群。意大利宪兵继续搜查地面,意大利统一社会党的议员则最先抵达。菲利波·图拉蒂把手帕按在脸上;叙述没有说明这一动作究竟出于悲痛还是生理上的厌恶。回到蒙特奇托里奥,反对派议员几乎全部在场,却藏身于旁听席之间,而左侧席位依然显眼地空着。这两个场景——寻找证据的森林,以及争论政治责任的议事厅——将暴力的后果与公共权力之争联系起来。
因此,罗马在叙事中的重要性并非源于某一座纪念碑或某一条街道,而在于它的室内场所和各类机构汇聚了会产生全国性后果的决断。车站、奎里纳莱宫、内政部、议会厅和私人宫邸,分别呈现了正式权威与政治权力之间不同的关系。从一场威胁要向首都进军的行动,到在那里组建政府,罗马见证了这一转变;几乎空置或分裂的议会厅则表明,取得公职并未让政治竞争恢复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