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莲·梦露与H的关系

金发美人

玛丽莲·梦露与约翰·休斯顿的关系,是早年职业恩情、父亲般的投射、公开羞辱与艺术认可交织而成的动荡关系。约翰·休斯顿执导了《夜阑人未静》,这部电影给了梦露第一个真正的机会。十年后,她仍将他视为曾帮助自己开启事业的人,期待重逢时能感受到亲近。然而,他的样貌和举止打消了她原本准备拥抱他的念头。他握住她的双手用力捏了捏,称她“亲爱的”,却似乎不记得她的名字;他对她的剧作家丈夫则显得更加尊重。他表现出的熟络意味不明——她无法判断他是在亲切待她、居高临下地对待她,还是两者兼有。

提携她的导演

这次重逢也唤起了她早年试镜时的情形。约翰·休斯顿回忆说,她当年是转过身走开,才赢得了角色。梦露听出这句话指的是她的身体,而非演技,因此感到一阵恶心。在她的回忆中,他在签订合同时,于制片厂高管Z那间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再次讲起这件事,还朝Z眨了眨眼。本可能纪念她初次获得机会的故事,反而成了一个提醒——她身边的男人描述她的成功时,可能会将其置于性化的语境之中。

约翰·休斯顿对梦露事业的关注,带着一位父亲观察遭自己拒绝的孩子时那种疏远感——一种模糊、间断的亲近,却从未承认自己负有责任。反过来,梦露也无法轻易找回年轻时的自己——那个曾为他饰演安吉拉的她。回想安吉拉会勾起她对早年职业生活和人际关系的记忆,因此,这次重逢并非单纯地再次面对一位昔日导演。它让当下的冲突重新连接上她银幕身份尚未成形的那些不确定开端。

在猜疑中开始的合作

约翰·休斯顿后来谈到,自己之所以接受《乱点鸳鸯谱》,部分是因为欠了债,需要钱。他承认自己并不尊重梦露的演技,看过她的电影很少,也料想自己不会喜欢她。他还认为她不可靠,并说自己对那些被他视为有自杀倾向或神经质的人没有多少耐心。他的说法清楚表明,他投入拍摄时早已形成成见,并未以开放的态度看待即将由自己执导的演员。

当拍摄重新提起她试镜时的往事,这些成见便带上了羞辱意味。约翰·休斯顿把她获得角色的那一刻简化为她的臀部;梦露的反应清楚表明了这番话的侮辱性——她认为他是在试图用她的身体来界定她的价值。片场两人地位的不平等又加剧了紧张气氛。他执导电影,可以公开评价她的表现;她则必须在一个早已否定她是否可靠、是否有才华的男人审视下演戏。

与此同时,梦露并不认为他的权威就能证明他的艺术判断正确。在雷诺附近拍摄期间,她抱怨说,他只关心马匹和赌博,为了钱才接下这部电影,也不尊重演员。丈夫问他们为何接拍这部片子时,她区分了两人的动机——她认为他大概是为了钱才接的,而她接拍则是为了不至于死去。她的回答将这次拍摄描绘成不只是一份工作,也揭示出两人对其意义的理解已相去甚远。

通过表演获得认可

转折发生在梦露与克拉克·盖博一同观看每日样片时。她很少观看样片,因为她迷信,但那场戏让在场的人都惊叹不已。约翰·休斯顿把她带到一旁,握住她的双手,感谢她出色的演出。他称赞那场戏超越了性,以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呈现梦露与盖博,让观众感受到自己会被打动,甚至想伸手触碰他们。他的反应与先前的轻蔑相矛盾——他认可的不是光鲜的形象,也不是难以相处的性格,而是她表演所蕴含的情感力量。

约翰·休斯顿还承认,前几周他一直说她的坏话,还曾以残酷的方式取乐——向剧组人员描述自己想用什么办法杀了她,好逗他们发笑。他告诉她,如果自己再怀疑她,就让她踢他。梦露用一句俏皮话作答。这段对话既包含道歉,也残留着那种使道歉变得必要的敌意。他的认可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明确针对她的表演;但这份认可是在一段时期之后才到来,而在那段时期里,他的嘲弄助长了片场的紧张气氛。

雷诺冲突与她划定的界线

得到认可并没有让合作变得平和。在雷诺附近的沙漠拍摄竞技表演场景时,约翰·休斯顿叫梦露注意,她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随后起身跑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腕。那场戏在酷热的户外拍摄;经历数周烈日与沙地中的艰难拍摄后,冲突演变成肢体接触。梦露转过身来,打了他一巴掌,又抓伤他,随后挣脱并退回有空调的拖车休息室。

几分钟后,梦露回到片场,妆容已重新补好,头发也由怀蒂和当时能帮上忙的其他人重新打理过。她再次饰演罗丝琳·塔博,面带笑容,温言劝哄。她如此迅速地回来,是想让约翰·休斯顿明白两者的区别——她不是罗丝琳,也不承担这个角色照料周围男人的职责。她可以像演奏家演奏乐器那样精湛地演绎罗丝琳;角色并不能定义她,也不会让她对角色的行为负责。因此,她回来并非屈服于他的权威,而是在展现自己对演员与角色之间界线的掌控。

两人的关系最终没有以简单的和解收场。约翰·休斯顿曾为梦露打开一扇门,后来又带着贬低她才华与人格的成见与她重逢,最终则看见一场迫使他重新评价她的表演。然而,他们在雷诺的冲突表明,艺术上的尊重并未消除他激怒她的能力,也没有消除她保护自己的必要。他们在《乱点鸳鸯谱》中的过往之所以意义重大,正是因为钦佩与伤害并存——他的认可肯定了她的作品,而她坚持区分自己与罗丝琳,则划出一条他无权逾越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