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
堂吉诃德承诺给桑丘一座岛屿的公爵是一位富有的贵族,他欢迎堂吉诃德和桑丘·潘沙到自己的庄园做客,随后利用自己对他们经历的了解,为他们安排精心设计的娱乐活动。他许诺让桑丘实现长久以来的愿望,治理一方,但又把这份奖赏变成一场持续不断的玩笑——公爵和府中众人布置场景、制造假象,同时引导桑丘和他的主人把这场表演当成真实经历。因此,他既是东道主,也是导演;堂吉诃德受到的宫廷式欢迎,与为他准备的种种戏弄密不可分。
身份与欢迎
公爵通过妻子的款待进入故事;他的妻子是策划为杜尔西内娅解除魔法的公爵夫人。桑丘报告说,公爵夫人已经邀请堂吉诃德到庄园做客,骑士于是上前向她致意。公爵受召前来,与她一同接待堂吉诃德。两人都读过这段历史的第一部,知道堂吉诃德的妄想;他们怀着喜悦与好奇等待他,打算顺着他自认游侠骑士的想法行事,并按照他们喜欢阅读的骑士小说中的礼仪接待他。
这场欢迎并非一帆风顺。桑丘从达普勒身上下来时,脚被驴鞍具绊住,无法帮主人下马。堂吉诃德习惯有人扶住马镫,便在无人协助的情况下下马,结果连同罗西南特的鞍子一起摔倒。公爵派猎人去扶助骑士和侍从。桑丘系好鞍子后,众人便启程前往城堡,公爵夫人走在中间,桑丘走在她和公爵身旁。公爵显然乐于接待这两人;他们迥异的举止既使他们成为受尊崇的宾客,也让人觉得有趣。
作为表演的骑士式款待
初次会面时,公爵采用了堂吉诃德想象世界中的语言。桑丘纠正公爵刚刚开始使用的称号,坚持说他的主人如今是狮子骑士,公爵便接受了这一纠正,并邀请他前往附近的城堡,承诺给予这位显贵人物应有的接待。这段对话显示,公爵很容易便依照骑士选定的身份调整自己的欢迎方式。礼仪周到,但其条件是由东道主设定的;他知道堂吉诃德会依照传奇故事的惯例来理解公爵府中的一切。
公爵和公爵夫人以这种理解为基础,安排了更多假冒险。他们喜欢听堂吉诃德谈话,也觉得桑丘淳朴可乐;桑丘相信杜尔西内娅遭了魔法,尽管这份相信原本就是桑丘自己编造的骗局。为了设计一个新玩笑,他们借用了堂吉诃德讲述的蒙特西诺斯洞穴经历,吩咐仆人做好安排,并在六天后带着一大群随从陪两人去打猎。他们为两人准备了猎装;堂吉诃德拒绝接受,说自己必须继续追求武功,不能携带额外的行李;桑丘则收下了精美的绿色衣服,打算一有机会就卖掉。这种对比将骑士对自身角色的执着,与侍从看重礼物价值的务实眼光并置起来。
许诺的岛屿
公爵把桑丘对岛屿的期待变成了一项正式许诺。一位教士询问桑丘是否就是堂吉诃德许诺给他一座岛屿的那名侍从,桑丘确认此事,并连用一串谚语辩称,侍奉一位好主人,或许足以使他有资格获得晋升。公爵回答说,他以堂吉诃德的名义,将自己可以支配的一座岛屿交给桑丘治理。堂吉诃德叫桑丘跪下向公爵致谢。那位教士震怒不已,认为一位明智的贵族不该赞同他视为疯狂的事情,便愤然离席;公爵对这场发作显然觉得好笑,表明这项许诺已经成了公爵府娱乐的一部分。
后来,桑丘不愿陪堂吉诃德骑上飞马克拉维莱尼奥,担心岛民听说他们的总督正在空中旅行,也担心这趟旅程会让他离开数年。公爵安慰他说,岛屿固定不动,他回来时仍会在那里。他还把总督之职说成桑丘陪伴堂吉诃德、将这场冒险进行到底后应得的奖赏。这番保证说服桑丘继续前行,尽管他请求蒙上眼睛,把自己交托给上帝。由此,这项许诺并非单纯已经兑现的奖赏,也是一种诱因,使侍从继续置身于公爵安排的冒险之中。
让玩笑成为治理
飞马克拉维莱尼奥事件结束后,公爵叫桑丘准备去治理;他说,岛民已经在等他。桑丘对这份奖赏的看法已经改变。在那场假想飞行的高处,他看到大地显得如此渺小,以至于治理它不再像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他说,即便只得到一小块天国也更合他意。公爵回答说,天国的奖赏属于上帝,而他能给桑丘一座真实、肥沃的岛屿,让桑丘好好运用自己的机会。这番话让桑丘想象中的经历回归到担任官职这一实际许诺,同时又没有抛弃公爵府娱乐所依托的虚构情境。
随后,公爵让这套虚构情境真正运转起来。堂吉诃德写给桑丘的治政箴言落入公爵手中,他拿给公爵夫人看;两人再次对堂吉诃德疯狂与机智并存感到惊讶。当天晚上,他们派桑丘带着一大群随从前往一个被指定充作其岛屿的村庄。公爵的管家奉公爵和公爵夫人之命,负责监督这场安排。桑丘认出管家的脸与特里法尔迪伯爵夫人相似;那是同一个人扮演的另一个角色,因此他猜想,这种明显的相似是否预示着魔法。这个情节表明,公爵的仆人如何在城堡的直接欢迎之外,继续维持这场假冒险的世界。
家庭权势与叙事作用
公爵的影响不仅延伸到桑丘的冒险,也及于他的家庭。担任总督期间,桑丘请人通过公爵夫人把他的信和一包东西送给与桑丘谈家事的特蕾莎·潘萨。后来,公爵夫人得知杜尼亚·罗德里格斯拜访堂吉诃德,便与公爵夫人侍女阿尔蒂西多拉打断这场会面,并惩罚了女管家和堂吉诃德。公爵对发生的事情感到好笑。随后,公爵夫人派出曾在解除魔法的交涉中假扮杜尔西内娅的侍童,带着桑丘的信、她自己写的信以及一串珊瑚珠去见特蕾莎。通过公爵府的安排,这场玩笑产生了实际影响——府中仆人不仅协助维持那些假冒险,也把消息和礼物送到了桑丘的家人手中。
公爵身上最鲜明的矛盾,在于慷慨的形式与他利用这些形式所达到的目的之间存在落差。他以骑士渴望得到的礼仪欢迎堂吉诃德,向桑丘提供他真心想要的官职,并安排各种条件,让许诺的总督之职看起来可信。然而,种种迹象也表明,这些行动都与玩笑、对仆人的指示,以及夫妻二人顺着旅人信念行事的乐趣相互配合。他不只是旁观者——凭借财富和对府中事务的支配权,他把两人的期待变成了一场持续不断的表演;桑丘对晋升的希望和堂吉诃德的骑士自我形象,则构成了他们各自扮演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