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迭戈·德·米兰达

堂吉诃德

唐·迭戈·德·米兰达,即绿外套骑士,是一位富裕的绅士,他井然有序的习惯和有教养的判断力,与堂吉诃德的骑士妄想形成鲜明对照。在路上遇见这位骑士后,他听对方讲述自己的情况,观察他的举止,最终邀请他到自己家中休息。唐·迭戈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他自身的一段独立冒险,不如说在于他对堂吉诃德细致而不安的观察——在他看来,这个人言辞雄辩、合乎情理,行动却违背常人的判断。

身份与家庭

唐·迭戈自称出身绅士,来自旅人们正要前往的村庄,家境也颇为宽裕。他平日的消遣是打猎和捕鱼,但既不养猎鹰,也不养灵缇犬;相反,他提到自己养着一只驯养的鹧鸪和几只雪貂。他的家庭生活包括妻子和孩子;他的家也是他邀请堂吉诃德和桑丘·潘沙前往的安稳去处。

他的藏书清楚地体现了他的趣味。书房里约有六十来本书,既有西班牙文书籍,也有拉丁文书籍,其中包括历史著作和宗教读物;他说,骑士小说从未踏进他的家门。他偏爱内容诚实、文风吸引人、构思新颖且引人入胜的世俗读物,同时指出西班牙这样的作品寥寥无几。他与堂吉诃德的反差十分鲜明——骑士把骑士传奇当成支配现实的模式,而唐·迭戈则明确表示,自己的阅读习惯将这类作品排除在外。

唐·迭戈还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谨慎安排日常生活的人。他说自己每天望弥撒,也会从自己的财物中拿出一部分施舍穷人,但不事张扬;他警惕把善行变成伪善或虚荣的机会。他努力调解不和的邻人,不说闲话,也不打探他人的私事,并将信任寄托于上帝。这些细节描述的是他向堂吉诃德讲述的生活,并非对他性格各个方面的独立评判;不过,在这次相遇中,它们塑造出一个审慎持重、富有社会责任感的人物形象。

与堂吉诃德相遇

两人的相遇始于对骑士史实可信度的争论。堂吉诃德说,他希望此行能证明绅士的看法有误。唐·迭戈因此怀疑,说话者的神智并非完全正常。在他进一步验证这一猜想之前,堂吉诃德先询问他的身份和生活方式,唐·迭戈便讲述了自己的家庭、藏书、习惯和宗教信仰。

桑丘仔细听着这番自述。他认为这样的生活美好而虔敬,便从达普勒身上下来,急忙走到唐·迭戈的马镫旁,满怀敬意地亲吻他的脚。这个举动表明,桑丘很容易把绅士所描述的生活视为美德典范;这也与唐·迭戈本人对堂吉诃德的疑虑形成对照。两位同伴对同一位旅人作出了不同反应——桑丘敬重他所听到的生活,而唐·迭戈则继续观察骑士的行为,以判断他的本性。

堂吉诃德袭击狮子,随后改称狮子骑士,不再自称悲愁面容骑士,这些事使证据逐渐增多。唐·迭戈在整个相遇过程中都观察着他的言行,但他并未读过堂吉诃德经历的第一部分。缺少这段背景,他便无法依据一套明确的起因来理解骑士的疯狂。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有头脑却发了疯的人,或者是一个几乎恢复理智的疯子——堂吉诃德言辞明智、优雅而得体,行动却荒唐鲁莽。装满凝乳的头盔和向狮子发起挑战的举动,使这种反差尤其难以解释。

款待与家庭

堂吉诃德解释了游侠骑士为何必须尝试危险的行动后,唐·迭戈承认他的言辞颇有道理,并告诉他,骑士游侠的法则似乎就存在于他本人身上。他还认为,即便这番努力并非身体上的劳累,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劳累,于是邀请堂吉诃德到村里的家中休养。堂吉诃德接受了邀请,两人约在下午两点抵达唐·迭戈家中。唐·迭戈的款待为这场道路上的相遇增添了家庭生活的场景,却没有消解其中令人困惑的矛盾。

唐·迭戈的妻子多娜·克里斯蒂娜和身为学生兼诗人的儿子出来迎接旅人。两人都对堂吉诃德不同寻常的外貌感到惊讶。骑士从罗西南特身上下来,以繁复的礼节走近多娜·克里斯蒂娜;唐·迭戈则把他介绍为世上最勇敢、最明智的骑士。多娜·克里斯蒂娜友善地接待了他;儿子听了他流畅的言辞,也把他当成一个通情达理、头脑清醒的人。因此,家人最初的印象再次呈现出核心谜题——堂吉诃德的外貌和行为令人惊异,而他的言辞却能让听者相信他颇有理智。

叙事作用

唐·迭戈是一个近距离的观察者,而非能够彻底解释堂吉诃德的人。他的判断谨慎地兼顾骑士可称道的言语才智与愚妄的行为。这种矛盾的反应,让读者得以从外部衡量堂吉诃德自视为骑士的观念与旁人所见行为之间的差距,同时避免轻率地断定他的一切表现都只是非理性。

他的家庭从多个角度延伸了这种反差。桑丘敬重唐·迭戈所描述的自律、乐善生活;唐·迭戈承认堂吉诃德论述中的道理,却仍对他的行为感到困惑;而儿子则对骑士清晰的言辞印象深刻。唐·迭戈的款待并未治愈或解决堂吉诃德的疯狂。相反,他的家只是提供了一段短暂休息和受到款待的时光,让周围的人仍能看见这位骑士身上彼此矛盾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