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罗布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罗杰·罗布是1954年安全听证会的检察官;听证会最终导致J.罗伯特·奥本海默失去安全许可。罗布由刘易斯·施特劳斯选定负责提出指控,参加听证会时掌握着大量调查材料,制定了周密的交叉询问策略,并能够接触辩方无法总是提前看到的证据。他的作用不止于质询证人——记录还显示,他曾试图影响听证会的程序;后来,文件也证实他曾请求联邦调查局局长J.埃德加·胡佛介入审查委员会的工作。

背景与遴选

到1954年1月底,施特劳斯已经选定罗布起诉奥本海默。罗布四十六岁,出生于华盛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助理联邦检察官。他审理过二十三起谋杀案,并在其中大多数案件中取得定罪,因此以积极进取的辩护风格和有力的交叉询问闻名。他的经历中还有一项截然不同的任务——1951年,他作为法院指定的律师,成功为厄尔·白劳德辩护,使其免受藐视国会指控。白劳德称他是反动派,同时也承认他的法律能力。

罗布政治上保守,代理右翼广播员兼专栏作家富尔顿·刘易斯二世,并与联邦调查局保持友好往来。J.埃德加·胡佛曾获告知,罗布对联邦调查局特工完全配合。罗布还曾致信胡佛,祝贺他回应公民自由学者托马斯·爱默生一篇批评文章的方式。施特劳斯为检察官安排安全许可时,许可在八天内获批。这些关系本身并不能决定听证会的结果,但它们使罗布置身于组织针对奥本海默案件的官员和调查人员网络之中。

筹备案件

罗布在二月和三月利用施特劳斯及联邦调查局提供的材料进行准备。施特劳斯把自己根据奥本海默档案所作笔记中的文件交给罗布,这些文件经过挑选,旨在削弱预期为辩方作证的证人,包括刘易斯·施特劳斯预料会反对自己的罗伯特·布拉德伯里、伊西多·拉比和莱斯利·格罗夫斯。应施特劳斯要求,联邦调查局也向罗布提供了大量调查报告,其中包括从奥本海默在洛斯阿拉莫斯的垃圾中挑选出来的材料。因此,检方得以提前接触大量关于被告及预期支持他的人员的信息。

罗布还研究了联邦调查局关于奥本海默1943年接受中校鲍里斯·帕什讯问的记录。档案显示,这段谈话曾被录音;联邦调查局找回了存放了十年的普雷斯托唱片,罗布听到了奥本海默对切瓦利埃事件最初的说法。他发现,这一说法与奥本海默1946年的说法大相径庭。奥本海默不知道早先的谈话曾被录音,也不知道罗布掌握了这份对照材料。因此,当询问转向这一事件时,罗布便能追问一些奥本海默自己难以轻易回忆的细节。

准备工作也涉及潜在证人。辩护律师劳埃德·加里森的助理艾伦·埃克回忆说,他听见有人在听证室播放一盘录音带,随后看到罗布与后来将为检方作证的人一同离开。埃克由此认为,罗布曾带潜在证人来听帕什1943年讯问的录音。这样,同一段用于质疑奥本海默证词的录音,也成了检方准备证人的一部分。

交叉询问与对听证会的掌控

罗布设计的提问旨在一开始就动摇奥本海默。他后来称,自己曾计划好提问顺序以及提及联邦调查局报告的时机,认为只要能在开头动摇奥本海默,这位物理学家就会更愿意多说。4月14日,在加里森的直接询问强化了奥本海默对原子能委员会指控的回应之后,罗布开始了步步紧逼的交叉询问。他引导奥本海默承认,与共产党有密切联系的人不适合参与战时秘密项目,随后追问曾经加入共产党的人是否适合参与此类项目。这段问答揭示了一个难题——如何把后来形成的安全审查标准,应用于更早的时期;在那段时期,奥本海默本人的认识与做法都曾发生变化。

罗布问奥本海默,为何编造了一个涉及三个人的切瓦利埃接触说法;奥本海默回答说,他这么做是因为自己是个蠢货。罗布后来把这一刻描述成彻底崩溃,称奥本海默弓着身子、绞着双手、脸色惨白,还声称自己回家时相信被告已经毁了自己。本书驳斥了这一说法,认为它是为罗布本人谋利的法庭宣传。本书反而将奥本海默的那句话解读为一种口语化的自嘲,意在消除一则他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故事中的含混之处。这一区别很重要——罗布后来戏剧化的版本,把证词中一个经过权衡的时刻,变成了他自称不安以及奥本海默据称崩溃的证据。

罗布还通过狭窄的提问,削弱一名辩方证人的权威。数学家约翰·冯·诺伊曼解释说,自己对安全问题的理解随着时间推移而发展;罗布便问他是否接受过精神科医生培训。冯·诺伊曼在职业和社交方面都认识奥本海默,但并非精神科医生;这个问题暗示,他对奥本海默行为的观察超出了自己的专业范围。听证会进行到中途时,罗布还宣布,除非接到命令,否则检方不会提前透露打算传唤的证人。他以科学证人可能面临压力为由为此辩护,然而辩方已经提交了证人名单,罗布也已利用名单准备详细问题,有时还依据机密文件。双方准备条件的不对等,使辩方更难为检方证人作准备。

证人、委员会审议与结果

罗布对待爱德华·泰勒的方式,体现了准备与施加影响之间备受争议的界限。4月27日,罗布在泰勒作证前与他会面。泰勒后来把会面说成发生在另一天,但他寄给施特劳斯的一张手写便条支持4月27日这一日期。按照泰勒的说法,罗布问奥本海默是否应获准通过安全审查;泰勒回答说应该。随后,罗布向他展示了奥本海默仍属机密的一段证词,其中奥本海默承认自己编造了一个虚假故事。泰勒后来声称,自己对这一承认大为震惊。本书将这一做法视为一种安排,意在让长期怨恨奥本海默影响力的泰勒更容易出庭作证反对他。

听证委员会审议期间,罗布参与了影响结果的行动。经过十天休会后,戈登·格雷得知,委员沃德·埃文斯已经起草了一份支持奥本海默的异议意见。施特劳斯担心埃文斯会影响另一名委员。罗布打电话给联邦调查局,请求胡佛与委员会交涉,称事态极为紧急,并警告说,如果裁决对奥本海默有利,将是一场悲剧。施特劳斯则另行敦促胡佛的助手促成局长介入。胡佛认为与委员会讨论此案不妥,因此拒绝了。

多年以后,面对一份记载他提出请求的联邦调查局备忘录时,罗布否认自己曾促成旨在影响委员会的会面。本书据此得出结论——文件记录表明,这一否认并非实情。格雷还要求罗布重写埃文斯的异议意见,以免它显得过于站不住脚,令人怀疑埃文斯是被安插进委员会的成员。罗布同意了,并解释说,他不希望这份异议意见让埃文斯看起来像是被安排来替辩方效力的委员会成员。

5月23日,格雷委员会以二比一裁定奥本海默忠诚,但构成安全风险,并建议不恢复他的安全许可。罗布是检察官,不是决策者;正式裁决属于委员会。但他在准备案件、检验辩方论点以及围绕委员会审议进行干预方面发挥的作用,使他成为促成该建议的程序中的关键人物。此后,原子能委员会委员投票反对奥本海默;只有亨利·德沃尔夫·史密斯反对格雷委员会的决定,委员会中也只有埃文斯投票支持保留其安全许可。奥本海默失去了接触机密工作的资格,但保留了高等研究院院长的职位。因此,听证会记录保留了罗布在这场事件中的两种形象——强势起诉案件的辩护者,以及后来否认曾寻求胡佛介入、却被文件证据驳斥的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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