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里斯·帕什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鲍里斯·帕什是美利坚合众国陆军反情报官员,他对苏联的猜疑,将一条零碎的战时情报线索转变成对与原子弹计划有关的科学家的大规模调查。作为曼哈顿计划反情报负责人,他追查伯克利辐射实验室可能发生的间谍活动,将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政治交往视为值得警惕的理由,并试图揭露他认定存在的苏联情报网络。他的手段有时极端,但他的调查也留下了一段录音访谈,其中未解的矛盾后来成为奥本海默的负担。

身份与背景

帕什出生于圣弗朗西斯科,他通过亲身经历形成了对革命共产主义的敌意。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陪同身为俄罗斯东正教主教的父亲前往莫斯科。布尔什维克夺取政权后,帕什加入反革命白军,在1918年至1920年的内战中作战。后来,他与一位俄罗斯贵族结婚后返回美国。这段叙述并未将他的早年经历视为无关紧要的生平细节,而是将其视为他对苏联始终抱持的看法之根基——在他眼中,苏联是死敌,而不只是战时盟友。

在20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帕什担任高中橄榄球队教练,同时在夏季以预备役美利坚合众国陆军情报官员的身份服役。美国参战后,他协助在西海岸拘禁日裔美国人。随后,他被任命为曼哈顿计划首席反情报官员,这一职位使他处于军方保密要求与科学界之间;科学界中有些人的政治交往,在他看来可能构成安全威胁。

对帕什的描述截然不同。仰慕者称他“狡黠而精明”,另一些人则把他贬为“疯狂的俄国人”。他对官僚拖延毫无耐心,并自视为行动派。这种意识形态上的笃定与急躁,在调查中至关重要——他倾向于把含糊的信息视为必须立即干预的线索,而不是需要克制对待的不确定情况。

从窃听到疑似情报网络

一份联邦调查局的谈话记录,内容是史蒂夫·纳尔逊与一名身份不明、绰号“乔”的男子之间的对话,交到了帕什手中,当时他在圣弗朗西斯科的陆军情报部门任职。谈话涉及可能有助于苏联——当时美国的战时盟友——的技术信息。帕什很快断定,这表明存在间谍活动,也证实了他原先对奥本海默的猜疑。由于窃听行为违法,当局不能以此起诉纳尔逊或那名身份不明的谈话者。不过,帕什仍获准调查伯克利实验室是否成为目标,并利用这些信息追查纳尔逊的联系人。

帕什的调查人员起初把重点放在乔瓦尼·罗西·洛马尼茨身上,因为帕什掌握的信息显示洛马尼茨属于共产党。他们跟踪洛马尼茨,并监视他与朋友在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萨瑟门外让校园摄影师拍照。众人散去后,一名特工买下了底片。这些朋友被确认是约瑟夫·温伯格、戴维·玻姆和马克斯·弗里德曼,他们都是奥本海默的学生。这张普通的合影成了调查人员识别并标记这四名年轻人为颠覆分子的工具。

帕什后来声称,调查人员已经查明这四人经常来往,并确认“乔”就是温伯格。他还称,自己掌握了充分信息,足以认定温伯格和玻姆是共产党成员。这些说法构成了他相信自己已经揭露一个复杂苏联情报网络的部分依据。然而,叙述所呈现的证据显示,在调查中,社交关系与政治猜疑迅速交织在一起——照片中的友谊推动了监视行动,而监视结果又被帕什先入为主的信念所左右——他认定间谍活动正在发生。

升级行动与奥本海默调查

1943年7月,帕什想把洛马尼茨、温伯格、玻姆和弗里德曼带到海上,按照“俄罗斯人的方式”讯问他们。联邦调查局报告称,以这种方式取得的信息不能用于法庭,并担心帕什无意让任何人活着接受起诉。联邦调查局施压阻止了这一计划。这一事件显示了帕什偏好采取行动所造成的实际后果——为了击垮嫌疑人,他提出了一种其他调查人员认为超出合法、可供司法使用的调查范围的手段。

帕什还怀疑,即便奥本海默没有直接向共产党传递信息,也可能通过人际关系向其提供情报。1943年6月29日,他建议拒绝给予奥本海默安全许可并将其解雇,所举的间接证据包括奥本海默拜访琼·塔特洛克,以及给戴维·霍金斯打电话。帕什认为塔特洛克可能是传递信息的渠道,并希望通过监视她的电话证实自己的理论。当证据似乎不够确凿时,他打算利用奥本海默与她的关系施加压力。在致约翰·兰斯代尔的备忘录中,帕什建议召奥本海默到华盛顿,并以《间谍法》相威胁,除非能直接将其解雇。他相信可以利用奥本海默的抱负和对名誉的顾虑,争取他的合作。

奥本海默本人对乔治·C·埃尔滕顿的警告,使调查演变为一次直接接触。奥本海默告诉一名陆军安全官员,埃尔滕顿可能试图从辐射实验室获取信息后,帕什命令他回来接受访谈。官员的电话里藏着麦克风,隔壁房间里则放置了录音设备。奥本海默到场后,发现帕什在场,吃了一惊;帕什亲自进行了讯问。

在访谈中,奥本海默指出埃尔滕顿可能是间谍接触的发起者,但称中间人和其他相关科学家无辜,却没有说出他们的名字。他坚称洛斯阿拉莫斯的一切“百分之百妥当”,并表示如果自己做错了什么,愿意被枪毙。按照叙述的描述,他的表现既古怪又影响深远——奥本海默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信心,却隐瞒了帕什想知道的姓名。

这段录音后来成为奥本海默安全档案的一部分。奥本海默之后表示,他对那些接触的叙述——究竟发生过两次还是三次并不清楚——是一个不准确的“荒诞故事”,而他也无法解释自己当初为何编造。结果,这段录音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疑点——它无法证实他当时对帕什撒了谎,还是当时说了实话、后来才撒谎。这次访谈因此超越了当时的调查,在奥本海默的安全审查史中成为一个延宕至后来的难题。

调查、调任与后来的声誉

1943年秋天,帕什花了两个月时间,徒劳地试图查明是谁曾接触奥本海默,提议向苏联领事馆传递信息。他的特工反复讯问伯克利的学生和教职人员,但调查未能确认接触者。他对奥本海默的敌意以及继续追查此案,令莱斯利·格罗夫斯认为帕什正在把陆军的时间和资源浪费在一项毫无进展的调查上。12月初,格罗夫斯命令奥本海默说出接触者的名字——哈康·谢瓦利埃。

帕什此前已被调往另一项任务。1943年11月,他被任命为阿尔索斯行动的军事指挥官。这是一项秘密任务,旨在通过抓捕德国科学家查明纳粹原子弹计划的进展。他前往伦敦,筹备一支由科学家和士兵组成的队伍,以便跟随盟军进入欧洲。战后,他因领导阿尔索斯行动而获授勋章;1944年和1945年,行动突袭小组抓获数十名德国科学家,并缴获七万吨轴心国铀矿石。因此,他的职业生涯既包括一项陷入停滞的国内反情报调查,也包括一项取得重大物资与情报成果的海外秘密行动。

帕什对塔特洛克的关注,并未证实她曾是向苏联传递信息的渠道。帕什离开后,监视仍在继续,但特工没有发现任何能够支持这一猜疑的证据。多年后,她的兄弟和其他调查人员质疑她的死究竟是否属于自杀;尤其是在美国参议院丘奇委员会听证会公开情报机构策划暗杀行动的相关信息后,这种质疑再度浮现。这种重新出现的猜疑,部分源于帕什后来的履历,而不是他伤害过塔特洛克的证据。1949年至1952年,他领导中央情报局政策协调办公室下属的第七计划处,这是一个特别行动部门。他的上级告诉参议院调查人员,该部门负责暗杀和绑架;帕什否认自己受命负责暗杀,同时承认,机构里的其他人完全可能因此产生这种印象。

性格与叙事意义

帕什在奥本海默故事中的作用,根植于笃定与证据之间的重要落差。他把政治关系视为可能存在间谍机构的迹象,而提供最初线索的非法窃听本身无法支持起诉。尽管如此,他的猜疑仍影响了监视行动、人事建议,以及一次秘密录音的讯问。调查未能证实他相信自己发现的情报网络,却助长形成了一份书面记录;这份记录后来令奥本海默本人不断变化的说法难以厘清。

这幅人物画像并未把帕什简化为单一事件。他的军事与情报生涯延续到伯克利调查之后,他指挥阿尔索斯行动也为他赢得正式表彰。然而,战时反情报工作中体现的同一种急躁和果断行事的信念,也促使他提出绑架四名科学家的计划,并展开格罗夫斯认为毫无成果的调查。帕什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矛盾——他在一项秘密任务中是一位能干的行动人员,在另一项任务中则是一位强硬而常令人不安的调查者;而他协助形成的记录,在他结束直接追查很久之后,仍持续影响着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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