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内斯·鲁伊斯·马尔多纳多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伊内斯·鲁伊斯·马尔多纳多是人称“博索斯特来的厨娘”的共和派流亡者;她在图卢兹经营的餐馆从一个妇女合作社发展而来,成为一家声名卓著的西班牙餐馆,也是共产党记忆的庇护所。1968年8月16日,一位自称拉斐尔·奎斯塔、从西班牙来的访客登门;伊内斯起初没认出这个早已通过种种关怀举动与她结缘的人。她拥抱对方并道歉,揭示了她、丈夫加兰以及帮助丈夫活下来的秘密医生之间的往事。

身份与背景

老主顾们称她为“博索斯特来的厨娘”。伊内斯的丈夫是费尔南多·冈萨雷斯·穆尼兹,他也使用过盖特罗和加兰这两个名字。他们的女儿维图德斯继承了母亲的烹饪天赋,也继承了她的脾气。伊内斯本人的流亡生活与失败的阿兰谷入侵行动紧密相连——1944年10月,她随入侵阿兰谷却无功而返的统一民族联盟军队抵达图卢兹,随后加入了一家由妇女合作经营的小酒馆。

合作社最初规定,所有成员的工时和工资一律平等,并共同分享利润。后来,伊内斯和她的合伙人成了规模大得多的企业的所有者。因此,餐馆的成功源自集体劳动,尽管伊内斯后来尤其把厨房视为自己的领地。

Casa Inés与厨房

到1968年,位于图卢兹阿尔科勒大道的Casa Inés已成为一家颇具声望的餐馆。《南方快报》曾称它为法国最好的西班牙餐馆,《米其林指南》则于1966年授予它第一颗星。餐馆的声誉吸引了来自西班牙的食客,许多人提前数月预订;它获得的赞誉非但没有削弱伊内斯在厨房里的个人权威,反而使其更加显著。

餐馆的管理、宣传活动、翻修工程和各种提议,她都照单接受,从不质疑;但未经她同意,任何人都不得拿起长柄勺,也不得对厨房事务作出哪怕最微小的决定。多年来她一直是厨房里唯一的主厨,至今仍把那里看作自己的厨房。她严苛的作风与其他厨师,尤其是与维图德斯之间时有摩擦;维图德斯与她一样有天赋,也有相同的脾气。伊内斯知道自己可能傲慢而苛刻;由于她不知道还能如何行事,常常不由自主地道歉。

她对工作的强烈执着,塑造了拉斐尔登门时的场景。八月的一个星期五,午餐时段正忙——伊内斯照看着皮尔皮尔酱,纠正助手搅拌的动作,还查看烤箱里正在烤的两只羊。安赫利塔第一次来叫她出去时,她拒绝了,坚持说不能放着食物不管。即使她知道之后可能得向安赫利塔道歉,也没有改变继续忙完这一阵的决定。

流亡者的庇护所

Casa Inés不只是一家餐馆。它是共产党流亡者的庇护所,是失败的阿兰谷入侵行动的纪念碑,也是共和派士兵和反法西斯游击队员每日聚会的场所。帕西奥娜曾选在这里庆祝自己的五十岁生日。餐厅在西班牙政治记忆中的地位,也吸引了来自佛朗哥统治下西班牙的年轻访客,其中一些人没有经历过战争,却认同自己是党内成员。

这家餐馆的历史对所有者而言带有一种讽刺意味。起初,他们不明白年轻的西班牙人为何会被一场失败的记忆吸引。渐渐地,墙上的照片、年轻访客对自己政治归属的自豪,以及他们要求与老兵合影的举动,都让伊内斯感动落泪。出乎意料的是,失败的入侵和流亡者的战败,成了新一代得以长久承继的遗产。伊内斯能够理解其中的意义并为之动容,却仍坚持要访客等厨房工作结束后再谈——她告诉自己,这样的相聚只能在事后发生,绝不能在事前。

加兰、拉斐尔·奎斯塔与相认

会面前几周,伊内斯收到了两封来自马德里一家运输公司的信,收信人姓名是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第一封信随附九十升品质极佳的初榨橄榄油。第二封信中,奎斯塔用商务信函的口吻写道,他找到几瓶埃尔盖特罗苹果酒,正替她保管,等能够安全寄送时再寄出,因为瓶子很容易碎。提到苹果酒有着私人的意味——盖特罗是加兰最初使用的战斗代号。

因此,伊内斯早已通过奎斯塔安排的物资与他有所联系,只是还没能凭面孔认出他。她听加兰说过,自己能活下来,多亏一位在名为拉梅里迪亚的机构工作的秘密医生。伊内斯起初以为,这位医生就是加兰离开期间一直给她寄橄榄油的那个人。加兰直到11月28日才回来,随后告诉妻子,自己欠那位救命医生多少恩情。

安赫利塔终于把访客带出来时,伊内斯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这个高个、瘦削、肤色蜡黄的西班牙人有一张长脸、深色头发,戴着粗框眼镜;伊内斯觉得自己完全不认识他,但她这样想是错的。他自称拉斐尔·奎斯塔,亲切地称呼她,并向她伸出手。她惊讶地喊了一声,随即拥抱了他——握过手之后,伊内斯用尽全力抱住他,一再道歉。

她道歉不是因为没认出他,也不只是因为让他久等。她以为自己没有在他刚到时出来,他一定只好另找地方吃饭。她觉得自己以无礼回报了他的关照,提到了他寄来的橄榄油,也提到了1949年马德里加兰遭遇的事情。奎斯塔惊讶地问她,为何道歉。在这番交谈中,那位不肯离开炉灶的成功餐馆经营者,与那位多年流亡岁月里始终怀着感激和愧疚的女人,同时显露出来。她本能地拥抱他,把一场因工作繁忙而延误的会面,化作对那份救命之恩的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