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斯特·克莱伯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恩斯特·克莱伯是一名党卫队上尉,他一丝不苟的制服和克制的举止掩盖了其指挥下的暴力。在克洛加、纳尔瓦前线附近,他组织杀害两百名犹太囚犯,并在年轻士兵海因里希·拜尔拒绝参与时开枪将其射杀。他冷静而程序化的威严,一度让这场屠杀看起来像是可以管理的行动;然而,这一幕揭示的却是秩序话语中蕴含的道德恐怖。
身份与出场
克莱伯出场时,是一名来自阿德里安·加利亚多所属部队之外的军官。他乘卡车抵达,要求招募志愿者。阿德里安听不太懂这位佛兰德指挥官的话,但由于扬·施密特一直在教他德语,他听克莱伯说德语时更容易理解。这个要求含糊不清——阿德里安知道他们需要志愿者,却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他站在原地,直到扬推了推他,邀请他去帮其他人。阿德里安问他们要做什么,却还没想清楚就已经走上前去。
叙述首次描写克莱伯时,着重呈现了阿德里安对其外表的关注。克莱伯身高超过六英尺,身材魁梧,头部却异乎寻常地小而瘦长。他的眼睛像纽扣,颌头像马一样;他并不英俊,真正令阿德里安印象深刻的是他极度整洁。他刚刷过的灰色野战制服上没有污渍,也没有一根散乱的头发,制服纽扣闪闪发亮,光泽一致。克莱伯走近卫兵时,第一缕阳光照亮了他徽章上的饰带。这一形象给他的军衔蒙上一层虚假的尊贵光环,与他前来杀害的人们形成鲜明对照。
克洛加的命令
志愿者们被带到一片空地,在那里看见两百名囚犯。他们疲惫不堪、骨瘦如柴,站在露天之中,其中有一百名男子和一百名女子。阿德里安起初不明白他们为何被带到这里。克莱伯让手下在卡车旁等候,自己前去与卫兵队长商谈。阿德里安注意到他很年轻,觉得他的年纪配不上这个职位;然而,光鲜的制服和沉着的举止依然使他与受苦的人群格格不入。
克莱伯回来时走得很慢,仿佛要逐一看进每个士兵的眼睛。他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朝身后的囚犯做了个手势。士兵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嘈杂声;克莱伯本人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他宣布必须除掉这些囚犯,因为营地卫兵人手不足,无法及时完成这项工作。他提出一套行动方案——两支各有二十五人的行刑队轮流执行,杀戮要干净、容易、迅速;下午再重复一次行动,然后士兵们返回营房。他称之为行动计划,并询问是否有人有问题。
克莱伯的讲话令人不寒而栗,不仅因为他下达的命令,也因为他刻意避而不提的内容。他没有称这些人为囚犯、犹太人或人类,而是把他们的死亡化成一项任务,按照小队人数、行动次序、时间安排和便利程度加以组织。士兵们沉默下来。阿德里安低头看着克莱伯的鞋,没有与他对视;直到后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听懂了德语的每一个字。附近的扬盯着卫兵把男人和女人分开——女人将先被杀——并重复那种非人化的说法,声称囚犯不是人。阿德里安低声反驳,但他的异议既没能阻止命令,也没能阻止杀戮。
拜尔拒绝服从与遭处决
行刑队举起步枪时,海因里希·拜尔仍站在那里,武器搁在地上。他正在祈祷,嘴唇飞快地动着;女人们望向他,也一同祈祷。克莱伯命令其他士兵稍息,随后拔出手枪,从背后走近拜尔。他询问拜尔的姓名和所属部队,接着问他是否听见了命令,以及为何没有服从。拜尔回答说,他的良知不允许自己向那些女人开枪。他也坦然承认,拒绝上级命令就是违抗命令,而且他知道会受到什么惩罚。
克莱伯把手枪抵在拜尔的额头上,开枪将他射杀。随后,他命令一名德国士兵顶替拜尔的位置,又让两名爱沙尼亚志愿者把尸体搬走,轻蔑地称尸体是垃圾。这一幕让指挥权的暴力显露无遗——克莱伯不仅指挥处决囚犯,还杀死拒绝参与的下属,以强迫其他人参加。拜尔的右手仍紧握着圣心圣衣的绳子。他来得及抓住它,却来不及亲吻它。
屠杀与阿德里安的共谋
拜尔死后,扬又低声坚持说囚犯不是人。第一轮齐射响起。一名女子倒下,阿德里安双腿发软;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卫兵把尸体面朝下放在木头上,又带来另一组二十名女子,让她们排好位置,准备下一轮齐射。杀戮以反复而精心安排的步骤推进。不到一个小时,一百名女子全都死了;她们的尸体堆成一座长长的火葬堆,夹在一层层木头之间。随后,男人们也遭到杀害。
当晚,阿德里安乘卡车返回纳尔瓦前线;他已经参与杀害两百名手无寸铁的人——上午一百名男子,下午一百名女子。中午,志愿者们领到比平时丰盛的口粮——炖肉配土豆,每两人一块巧克力,每四人一瓶伏特加。他们默默吃着,直到伏特加让一名下士打开了话匣子;他大声开玩笑,说克洛加的犹太人待他们真不错。有些人笑了,但并非所有人都笑。这顿饭和后来那句玩笑,把对共谋的描写延伸到了枪杀现场之外——杀戮之后接着的是日常的舒适享受和随口说笑,而阿德里安身体上的反应与记忆,则标记出程序化话语无法抹去的东西。
叙事意义
克莱伯最鲜明的手法,是把谋杀变成行政事务。他的镇定、行刑队精确的编制,以及完成杀戮的时间表,都让暴行听起来仿佛可以妥善管理;与此同时,他用委婉的命令抹去了受害者的身份。他与饥饿囚犯之间的鲜明反差,揭露了其表面纪律在道德上的虚假——这里的秩序并未约束暴力,反而将暴力组织起来。
他对待拜尔的方式,进一步揭示了这种秩序背后的胁迫。克莱伯把拒绝服从说成对军阶制度的违抗,理应受到惩罚;随后他杀死这名出于良知拒绝开枪的士兵,并在行刑队中填上空缺的位置。拜尔手中紧握的圣衣,与克莱伯的权威形成鲜明对照——那是士兵私人信仰的象征;面对不服从的后果,他宁愿承担惩罚,也不愿向女人开枪。阿德里安原本是在不明白等待着什么的情况下自愿加入,如今却离开空地,成了这场屠杀的参与者。他后来意识到,无知并不能使自己免于罪责;这份认识赋予克莱伯的命令以长久的后果——军官的制度依赖服从,但服从的人仍与它所促成的一切罪行有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