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明·马丁内斯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费尔明·马丁内斯是一位外交官,他在围城期间于马德里去世,使一场隐秘的家庭危机变成对悲痛、忠诚与实际恻隐之心的考验。吉列尔莫透过封闭卧室的门进入,发现他身着礼服躺在那里,僵硬的手指间夹着念珠,身旁放着佩剑和饰有羽饰的双角帽;这番临时布置出的庄严景象,与他临终时被孤独禁锢的处境形成对照。他的死使阿姆帕罗与吉列尔莫走到一起;他被安葬在民间公墓,而这场葬礼也成为一项待战争结束后兑现的承诺。
身份与背景
人们记得费尔明,不仅因为他是一位外交官,也因为他是两家祖父数十年友谊中的一方。他与吉列尔莫的祖父似乎除了下棋之外几乎没有共同之处——两人的政治立场、宗教信仰和道德操守都使他们站在对立阵营。然而,两人都和蔼可亲、充满好奇,喜欢交谈与争论;他们的交情跨越了这些分歧,始终延续。两人友谊中那种未得到解释的亲密,使费尔明之死的意义超越了失去一位邻居;它触及一段共同的家族历史,而这段历史尽管隔着意识形态的鸿沟,仍一直延续。
围城期间发生的那些事之前,吉列尔莫就很喜欢费尔明。他的哀悼不仅针对死亡本身,也针对死亡发生的情形——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独自忍受漫长而隐秘的痛苦,同时与孙女一同受苦。悲痛是真切的,但围城几乎没有留给它化为仪式或沉思的时间。又一轮轰炸来袭的警报打断了吉列尔莫的回忆,把他重新拉回生者的迫切需求之中。
锁闭房间里的死亡
1936年11月19日上午,吉列尔莫从书柜的缝隙进入卧室,那条通道属于他童年的记忆。还没走到房间,腐败的气味便盖过了那些回忆。费尔明躺在一张雕花双人床上,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一串念珠搁在他僵硬的手指间;指尖几乎和他身上的外交官制服一样发青。一把佩剑与他的右腿平行放着,腰旁立着一顶蓝色双角帽,帽上饰有白色羽饰。
精心摆放的物件让尸体显得近乎荒诞地奢华,但房间本身讲述的却是不那么庄严的故事。窗户被遮得严严实实,以免街上看见屋内有灯光;吉列尔莫从尸体的状况看得出,费尔明已经死了一天多。阿姆帕罗穿着男人的睡衣,身处昏暗之中;吉列尔莫从前认识的那个女孩如今显得疲惫而狼狈,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后,短暂地整理了一下衣着。她告诉他,费尔明前一天早上,也就是11月18日星期二去世了。
这些情形也揭示了费尔明的失踪是如何被掩盖的。七月时,吉列尔莫在楼里遇见埃克斯佩尔塔,她曾煞费苦心地解释说,费尔明去了圣拉斐尔,那里有他姐姐的房子,而战线推进后,他便被留在了另一边。她说自己正在打扫房子,尽管一直没有收到他的消息。如今,费尔明死在上锁的房间里,那番说辞俨然成了掩饰真相的托词。那番解释曾让吉列尔莫心存疑问,但面对尸体的紧迫情况,查明这些疑问已不如接下来必须处理的事重要。
葬礼及其妥协
吉列尔莫先把阿姆帕罗带离床边,坚持让三人离开房间,到书房里谈。他后来在医院所作的陈述,并没有完全忠于最初的说法,却更加奏效。这种差异体现了战时所需的实际变通——既要处理费尔明死亡的真相,又要立即保护生者、安排葬礼。
来到墓地时,阿姆帕罗希望把费尔明葬在民间公墓,那里安葬着吉列尔莫自己的祖父。吉列尔莫告诉她,这是他唯一能提供的墓地。他说眼下土就是土,与街对面的土地没有区别;等战争结束,他会帮忙迁出费尔明的遗骸,将他送到对面的公墓,并签署阿姆帕罗需要的任何文件。他的承诺无法消除临时安葬所带来的屈辱,却让这项不得已的安排有了未来的期限,也成为一项明确可指的责任。
阿姆帕罗试图回答,却哭了起来。吉列尔莫再次表示,决定已定。随后,她在他怀中转过身时,埃克斯佩尔塔开始诵念主祷文;阿姆帕罗直到祷文将尽时才勉强跟上。两名女子一同念了《圣母经》,费尔明随即下葬。吉列尔莫把天竺葵放进墓里,并给了掘墓人小费。祈祷、鲜花和付费劳作交织在一起,使这场葬礼呈现出朴素而临时的样貌——在压力之下举行的家庭仪式,而非公开葬礼。
遗产与叙事意义
安葬之后,吉列尔莫把自己家的钥匙交给埃克斯佩尔塔,让她和阿姆帕罗可以在那里吃饭和休息。他在医院还有其他钥匙,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请阿姆帕罗随意取用所需之物,并表示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尽力帮忙。这份实际的庇护是费尔明之死带来的直接后果之一。他的离去使阿姆帕罗失去依靠,吉列尔莫则以援助回应,这份援助延伸到了坟墓之外,也超出了正式安葬的仪式。
返回医院的路上,刺眼的对照跃然眼前。吉列尔莫的出租车里依然弥漫着死亡的气味,但与刚刚熬过的那几个小时相比,接下来整天面对鲜血、痛苦和支离破碎的尸体,竟似乎也令人稍感宽慰。他很快穿上自己未来许多个小时里唯一一件干净衣物,继续切开、缝合和烧灼伤口,飞机仍不断从头顶掠过。因此,费尔明之死并未脱离战争暴力而独立存在;它暂时把这种暴力凝聚在一间紧闭的房间里,随后便让位于救治其他受害者的无休止工作。
费尔明临终时的景象,也把小说对身份与表象的关注汇聚在一个亲密的场景之中。他的外交官制服、念珠、佩剑和双角帽围绕着一具在隐秘中受苦的躯体,拼合出公职、宗教虔敬与军事威仪。这些正式物件无法解释他的死,也无法消除他的孤独。真正留存下来的,是他与吉列尔莫祖父的友谊所代表的分裂遗产、吉列尔莫短暂却真挚的哀悼,以及那项承诺——临时墓地不会成为费尔明最终归属之地的定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