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费尔明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唐·费尔明在小说中的存在,借由他留下的事物延续下来——周日棋局、跨越政治分歧的友谊,以及在战时匮乏中换取食物的贵重物品。他的记忆将亲密的家族往事与叙述者的当下联系起来;在叙述者眼中,继承而来的物件不仅是纪念品,也是会带来实际后果的资源。

身份与背景

叙述者通过唐·费尔明与唐·吉列尔莫的友谊来回忆他。唐·吉列尔莫是一名共和派警察,而唐·费尔明本人则是一名右翼公证人。两人每逢周日下棋,成为这段出人意料的情谊的核心意象。叙述者把这段往事讲给一位病人听;这位病人对叙述者继承来的国际象棋钟产生了兴趣。叙述者不仅讲述两人的友谊,也解释自己与阿姆帕里托的关系。因此,唐·费尔明的一生以代代相传的片段呈现——一段友谊、一种仪式,以及与之相连的故事。

这段回忆也展现了他生平的另一面。病人得知,这位专员曾以剧作家的身份崭露头角;更特别的是,他还曾秘密创作歌舞滑稽剧和西班牙小调。病人还是法学院学生时,曾在埃斯拉瓦剧院的楼座看过《君士坦丁堡的狂欢》;想到自己竟是在舞台上观看这出戏,他不禁发笑。这份笑意让那段埋没的戏剧经历获得了鲜活而私人的延续。人们记住唐·费尔明,不只是因为他是公证人,或是因为他是那位仍有物品留在家中的祖父;他也是一位隐秘的创作者,作品曾传到身边圈子以外的观众那里。

继承而来的国际象棋钟与鲜活记忆

叙述者从唐·费尔明那里继承的国际象棋钟装在一只精美的樱桃木盒中,配有两个罗马数字表盘和黄铜按钮。叙述者带着棋钟来下棋时,病人抗议说自己是个病弱的康复者,不能指望他用这等器具下棋。然而,棋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棋钟。这件物品由此成为叙述者讲述唐·费尔明和唐·吉列尔莫往事的契机,让一件下棋用的器具成为重拾过往的引子。

这只棋钟也留存着祖父悉心教导的痕迹。病人执黑棋时比执白棋下得好,叙述者将此与他学棋的方式联系起来——与叙述者不同,叙述者的祖父曾有条理而专注地教他;病人则是在别人的棋盘上下棋学会的,而棋盘的主人往往会设法保留执白先行的优势。因此,唐·费尔明的影响不仅体现在人们讲述他的故事上,也体现在他教导叙述者时倾注的心力中。这种对比使继承而来的棋钟不只是一件漂亮的物品——它让人想起一段特殊的亲密关系和持久的教养。

战时的家族财物

后来,阿姆帕罗怀孕且营养不良,唐·费尔明留下的遗产便在物质上派上了用场。叙述者想到唐·费尔明留下的黄金,它仍存放在保险箱里;但他不愿通过银行出售一根金条,因为那样会让自己面临被捕的危险。于是,埃克斯佩尔塔提议翻找家中的物品,看哪些可以拿去换食物。这一困境让遗产显露出双重性质——黄金价值可观,但持有黄金也意味着无法安全地将它换成阿姆帕罗所需的生活必需品。

家里的其他物件反而更有用。香水、帽子、羽毛饰品、胸针、项链、仿制首饰、马尼拉披肩、瓷偶、八音盒、蕾丝、晚礼服、皮草大衣、画作和地毯,都以有利的条件换成了食物。一只珍珠母粉盒够一家人吃上一星期;一只破了的银网袋换来了够吃两三天的食物;而唐·费尔明的礼服则换到三升牛奶。大衣从服饰变为养料,这一转变让遗产产生了直接而实际的意义——一个人一生积攒的物品,帮助维系另一个人的生活。

这些交易也把唐·费尔明的家与阿姆帕罗的家联系起来。物品来自两处住所;叙述者的关注重点也从保存家产转向为阿姆帕罗和孩子争取更好的食物。饮食改善后,她睡得更好;睡眠有所好转,加上她不再哭泣,让叙述者对这次怀孕的担忧有所缓解。这些物品并未被当作财富的抽象象征。它们的价值取决于能换来什么,而它们的用途也改变了家中眼下的境况。

记忆、婚姻与延续

病人认出阿姆帕罗是唐·费尔明的孙女,并猜想她已经成为叙述者的妻子。叙述者否认两人已经结婚,并解释说她因为战争失去了依靠,才和他住在一起;不过他也承认,两人的关系颇为复杂。病人的猜测表明,唐·费尔明的家族往事仍在这个家中延续——阿姆帕罗不仅是与叙述者共同生活于当下的人,也是那位让继承而来的过去继续留存的孙女。

这种暂时的安排后来发生了变化。阿姆帕罗怀孕还不到五个月时,穿着一条新做的黑裙子现身;埃克斯佩尔塔用两条旧裙子的布料为她缝制了这条新裙子。裙子前面的褶裥使她看起来更加苗条,却没有遮掩怀孕的身形;三朵淡紫色绣球花则让她在婚姻登记处等待的其他新娘中显得格外醒目。她告诉叙述者,他们要结婚了。民事婚礼只持续了片刻——一名官员读完《民法典》的三条条文,四个人在一张纸上签完字,仪式便告结束。叙述者还没来得及抬笔,阿姆帕罗就请他看摄影师。病人原先误以为是妻子的那位孙女,终于真的成了叙述者的妻子;这一变化也印证了唐·费尔明那些被回忆起来的家族纽带早已埋下的伏笔。

叙事意义

唐·费尔明的形象经过刻意的追溯式塑造——他的故事通过物件、回忆中的轶事,以及其他人对其家族的辨认传到读者面前。国际象棋钟开启了一场谈话;对戏剧创作的回忆,为这位昔日公证人增添了出人意料的艺术家一面;家中物品则展现了遗产如何在匮乏中改变用途。每个片段都以不同方式体现他延续至今的存在,却没有让他在后来的场景中成为积极参与者。

国际象棋钟与那些被卖掉换取食物的物品形成对照,标示出两种遗产。一种是棋钟,它保留着一段关于教导与共同专注的特定记忆;另一种是衣物和饰物,它们失去了原有用途,换来牛奶和其他必需品。因此,唐·费尔明的遗产既非毫发无损地留存下来的记忆,也不只是财富。它以叙述者能够讲述的故事、叙述者学到的技艺,以及那些会随境况而改变价值的物质遗物延续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