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施密特·德·万达莱尔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扬·施密特·德·万达莱尔是一名佛兰德—德国志愿兵,他坚决要求使用全名,体现了他声称属于自己的两种传承。作为一名会多种语言、风趣、慷慨的战友和坚定的纳粹分子,他也是那个站在大屠杀现场、反复声称犹太受害者不是人的朋友。他与阿德里安·加利亚多的情谊将这种矛盾从东线带到柏林;在那里,他最后选择与阿格涅塔·穆勒离开,而不是为第三帝国战死。

身份与家庭背景

1941年9月20日,在安特卫普,征募军官微笑着向扬打招呼并询问他的名字。扬说出了完整的四个词——扬·施密特·德·万达莱尔。完整的名字对他意义重大。母亲为他取名扬,这是她长子的名字;施密特是他德国父亲的姓氏;德·万达莱尔则是他母亲的姓氏。军官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复合姓氏,扬便明确说明——他的名字并非矫饰,而是构成他一贯使用的身份的各个部分。

扬出生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在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德国身份与和母亲相关联的佛兰德身份之间长大。他的父亲克劳斯·施密特因与哥哥就家族珠宝生意发生冲突,从汉堡移民而来。后来,家族的损失在克劳斯口中成了指责犹太人的证据——他把生意破产归咎于犹太放贷人,而不是自己和哥哥的决定。约翰在生意失败后自杀;马丁在扬六个月大时死于凡尔登,约瑟夫则落下残疾,只能坐轮椅。克劳斯一再哀悼这些悲剧,声称它们让犹太人得了利。他的孩子们都听到了这些怨言,但只有扬继承了其中的仇恨。

希特勒上台重新点燃了克劳斯返回德国的希望。扬也怀有同样的渴望,但克劳斯于1935年突发心脏病去世,未能如愿。1936年,扬说服守寡的母亲玛丽克返回欧洲。她打算去佛兰德斯投奔哥哥赫尔特,而不是去德国;扬接受了这个决定,因为他想象安特卫普是更接近汉堡堂兄弟的第一步。多年后,他入伍时,已加入佛兰德民族联盟和希特勒青年团。他选择加入佛兰德军团,而不是另一支党卫军师,并宣称自己对两种血统同样自豪。

从翻译员到阿德里安的朋友

阿德里安抵达科尔皮诺前线不久,一颗流弹打死了他所在连队的翻译员。扬精通多种语言,又恰好是当时唯一会说西班牙语的人,因此派上了用场——他说着布宜诺斯艾利斯西班牙语,德语带有佛兰德口音,还夹杂着荷兰语词汇。他的第二个姓氏让师里的士兵觉得难念,日常称呼时便省略了它。他凭借语言能力从佛兰德军团调入蓝色师,但这并未使他轻易融入任何一方;尽管军队需要他担任翻译,他独特的说话方式仍令两边的人都感到恼火。

扬和阿德里安很快成了朋友。扬年长两岁,身高大致相同,却瘦得看起来更年轻。他们的友情满足了彼此不同的需要。阿德里安是声名显赫的拳击手,厌倦士兵们扰乱战壕向他索要签名,也为自己的公众声誉与私下的自我认知之间的落差感到苦恼。扬最感兴趣的是政治,即使阿德里安没说几句话,他也能长篇大论地谈论希特勒、性别意识形态以及马克思主义者所谓的遗传缺陷。阿德里安觉得这样的交谈很投缘;随着时间推移,他甚至喜欢上了扬的西班牙语,尽管大多数西班牙人不喜欢这种说法。作为回报,阿德里安的声望保护扬免受嘲笑和模仿;扬初到前线时曾饱受这类对待。

扬的谈吐也有不那么无害的一面。他声称斯拉夫人低人一等,把他们比作能够杀死人的动物,却不会因此变成人。阿德里安起初难以置信地回应,指出俄国士兵在战斗中正打败他们。扬称自己的观点是科学真理,把这种类比当作证据,而不是论据。扬的激烈态度令阿德里安害怕,因此他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但仍认为自己的朋友勇敢、忠诚、慷慨,也善待弱势战友。扬愿意分享所有东西,偿还欠款,不蹭别人的烟草,还会冒险帮助他人。他会为垂死的战友流泪,有着独特的幽默感;他不会恶意捉弄别人。叙述将这些品质与他从家族遗传怨恨中滋生的仇恨并列呈现,而非以此取代仇恨。

克洛加与否认的界限

两人从列宁格勒前线前往乌克兰和波罗的海地区的途中,经过一列列火车、铁丝网围栏、营房以及城市隔都的围墙。阿德里安看见戴着黄色星标记的犹太囚犯,也目睹街头人们遭受任意羞辱。扬似乎用种族主义教条看待同样的景象。他称受害者是两条腿的哺乳动物,而不是人,坚持认为把他们排除在人类之外是不言自明的,无需辩护。他没有亲自参与袭击,说自己不愿弄脏双手,但他不参与并未阻止他认同周遭迫害是正当的。阿德里安在一定程度上迁就扬的说法,因为他需要朋友帮他在陌生的军队中应付周遭环境;也因为他说服自己,残酷思想也许永远不会变成无法逃避的现实。

在克洛加,言语与行动之间的距离崩塌了。阿德里安和扬在场,目睹营里的囚犯被挑选出来处决。守卫把男女分开时,扬低声说受害者不是人,承认他们看起来像人,随后又回到他们不过是哺乳动物的说法。阿德里安此前已经参与过枪决,他用低沉而直截了当的话驳斥这种借口。这一幕清楚表明了这套教条的作用——它提供了一种语言,让人得以注视他人,同时否认他人的存在对自己提出的道德要求。

1944年9月20日至22日,整整三天,在克莱伯手下服役的士兵吃饭时喝伏特加,并协助克洛加守卫屠杀囚犯。每天约有550人被杀;士兵每天杀害400人,三天总计1200人。扬不再需要在每一轮齐射前都宣称受害者不是人。阿德里安仍知道他们是人,却已不在乎到足以抵抗眼前的一切。两位朋友的反应并不相同,但他们都卷入了杀戮。部队从纳尔瓦撤向拉脱维亚时,克洛加化作挥之不去的沉默跟随他们——他们无法自然地谈起那片树林,虽然会猜测苏军是否会发现尸体,或查明杀人者的身份。

柏林——私密告白与险中脱身

在柏林,随着战败已成定局,物资短缺让士兵们无所事事,扬和阿德里安便把时间花在交谈上。在春日阳光照耀下的废墟花园里,两人分着所剩无几的烟草,彼此倾诉心事;随着他们各自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交谈,倾诉也愈发深入。阿德里安承认,自己在毕尔巴鄂战胜纳瓦罗是一场骗局。扬告诉他,母亲已经抛弃了自己——她不再写信,他想象她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和哥哥待在一起,享受周日的烤肉,听着卡洛斯·加德尔的歌,而他却在为欧洲作战。他的抱怨显露出,那个曾经说服玛丽克返回欧洲的儿子,如今已觉得自己被母亲抛弃了。

4月10日,苏军轰炸震塌了建筑,当时扬正在地下室的厕所里。阿德里安被困在瓦砾下,一根铁梁卡在碎石中,为他挡住了坍塌的重压。扬和匈牙利志愿兵拉斯洛找到一条下去的路,把他拉了出来。扬用他一贯不正经的方式解释自己如何脱险——便秘了六天之后,他终于上了厕所,正好因此躲过了坍塌。这笑话并未抹去危险。阿德里安左肩脱臼,上臂严重受伤;拉斯洛尽可能地替他包扎。建筑里幸存者寥寥,也没有军官;许多军官躲在唯一完好的屋顶下,已经遇难。扬的幸存与迅速行动,使这个滑稽故事与支撑两人友情的切实忠诚密不可分。

阿格涅塔·穆勒出现时,扬的声音和对她的赞美让阿德里安心神不宁。阿德里安意识到自己在嫉妒,也意识到自己爱上了阿格涅塔,只是还没能承认;他也感觉扬的反应带有相似的情绪分量,尽管他拒绝为此命名。阿德里安想告诉扬,阿格涅塔改变了他求死的念头,却没找到私下交谈的机会。五天后,4月30日黄昏时分,阿格涅塔和扬离开威廉大街的藏身处。她设法到达柏林总理府与元首地堡的花园,随后和认出她的中尉托马斯离开;她回来后,两人设法留在一起,而阿德里安独自去了旅馆。

吃完饭后,扬把阿德里安拉到一旁。他说自己爱阿德里安,解释阿格涅塔想回家,并说自己会和她一起走。他邀请阿德里安同行,承认他们原本是打算为保卫第三帝国而死,但一切都变了。扬承认阿德里安先认识阿格涅塔,也爱着她,却表示她有权自己选择。阿德里安回答说,扬是他交过的最好的朋友,同时又骂他是个混蛋。随后,阿德里安一记右拳把扬打倒,好让阿格涅塔走到他身边试着把他唤醒。阿德里安离开了;几个小时后他回到藏身处时,只剩下阿方索·纳瓦罗。因此,扬最后一次离开故事,并非与阿德里安和解,也不是两人一同逃走——他选择活下去并与阿格涅塔同行,却在离开前被朋友打昏。

人物特点与叙事意义

扬身上的核心矛盾,是他如何对待个别战友,与他如何否认整个人群的人性,两者相距甚远。他的慷慨和勇气都是真实的,但也与他从家族继承的反犹太主义并存;他把这种仇恨重新包装成科学定论。在克洛加,曾让阿德里安觉得只是丑陋过激言论的说法,与参与有组织的谋杀同时出现;此后,扬甚至不再需要在每次杀戮前重复这套说法。这个变化之所以令人不寒而栗,恰恰是因为它没有被描写成戏剧性的转变。意识形态已经根深蒂固,甚至不再需要说出口。

他的全名与不断变化的效忠对象,也让他的故事始终笼罩在继承与选择之间的张力之中。他自认兼具德国和佛兰德身份,出生并成长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先在佛兰德军团服役,后加入蓝色师,最后与阿格涅塔离开柏林,不再继续保卫正在崩塌的第三帝国。他对母亲姓氏的坚持表达了自己对归属感的主张,而他抱怨母亲不再写信,则揭示了这种主张之下的孤独。他与阿德里安的友谊同样将亲密与共谋紧紧相连——两人依赖彼此,互相营救、保护,坦承私密心事,也一同置身克洛加。结尾处,感情并未化解这段历史;它让两人的分离更加痛苦,而扬在遭阿德里安击倒之后的命运则没有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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