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库奇曼(阿根廷逃亡网络人物)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瓦尔特·库奇曼曾是盖世太保军官,在阿根廷成为施陶费尔逃亡网络中最重要的向导之一。对冒用阿德里安·加利亚多身份行事的曼努埃尔·阿罗约而言,库奇曼既是热情好客的主人、人脉广泛的逃亡者,也是前纳粹分子所享有的庇护不止于西班牙的明证。他的日常生活——收留新来者、带他游览布宜诺斯艾利斯、帮他获得援助——使这个逃亡网络显现为一套实际运作的社会体系,而非遥不可及的阴谋。

身份与在阿根廷立足

库奇曼在故事中登场时,已经与这个网络在欧洲的历史有所关联。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后不久,他越过比利牛斯山脉,在加利西亚避难。修会让他藏身于修道院和女修道院,没有追问他在利沃夫做过什么。他在这种庇护下待了三年,直到1947年夏天才离开修院,前往马德里;他计划与克拉拉·施陶费尔一同出行,也参加了山中纪念7月18日的聚会。六个月后,他毫不费力地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随身携带着一名真实的加尔默罗会神父的真护照,而这名神父仍住在塞维利亚。

库奇曼到了阿根廷后,伪装和姓名的作用便有所不同。在西班牙,他以佩德罗·里卡多·奥尔莫之名旅行;但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人们都叫他的真名,连侍者也认识他。他解释这种反差时指出,自己如今远离纽伦堡。逃亡者的真名能够在同伙之间毫无阻碍地流传,这种轻松情形体现了该网络提供的庇护——藏匿一个人并不总意味着对所有人隐瞒他的行踪,而是让他置身于可能追捕他的人无法触及之处。

到1948年,库奇曼已颇有根基,足以接待克拉拉·施陶费尔带来的新来者。克拉拉于12月16日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时,他是等候在航站楼迎接她的六名男子和三名女子之一。曼努埃尔认出了他——他们此前在塞尔塞迪利亚见过面,当时这名前盖世太保军官待他亲密热情,仿佛两人早已相识多年。克拉拉穿过欢迎的人群走到库奇曼面前,向他致意,随后以曼努埃尔的假名阿德里安·加利亚多为他向众人介绍曼努埃尔。

主人、向导与网络联络人

库奇曼的热情款待很快成了引导新来者熟悉环境的手段。他独自住在曼努埃尔·金塔纳总统大道上的一套三室公寓里,地址位于富裕的雷科莱塔区;他还在德国照明公司欧司朗的阿根廷分公司担任收入优厚的管理职务。三十五岁的他没有家人,也没有稳定伴侣,闲得发闷,于是自愿担任新近抵达的逃亡者的引路人。他为他们提供临时住所,还安排了他所谓的“库奇曼布宜诺斯艾利斯游览行程”。

他带人认识这座城市时,行程安排得紧凑而热闹。他先带曼努埃尔去托托尼咖啡馆喝开胃酒,接着去圣特尔莫一家颇受欢迎的烤肉店,再到一间米隆加舞厅;在那里,曼努埃尔第一次见识了探戈舞。第二天又是一整轮高强度的步行、吃饭和饮酒。库奇曼始终不离左右,曼努埃尔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安排了监视者。他很快得出了较不阴暗的解释——库奇曼是个孤独的人,喜欢照料新来者。然而,这趟游览也服务于曼努埃尔的秘密目的。库奇曼提议周末最后去拉别拉餐厅吃晚饭时,曼努埃尔已经对施陶费尔网络在阿根廷的运作方式了解甚多。

库奇曼的地位将私人接待与物质保障结合起来。12月20日,他请了一天假,陪曼努埃尔前往欧洲难民接待服务处。该处主任拉杜·格内亚接待了这名新来者,并把他介绍给索菲娅·费雷蒂。费雷蒂说明了该组织提供的援助,并交给曼努埃尔一个装有一千比索的信封。国家提供每月四百比索的补助,最长六个月;互助基金则由早已抵达并找到高薪工作的难民出资,补足其余费用。库奇曼属于这个已有根基的群体,而这套安排旨在帮助新来者找到工作,包括通过路德维希·弗洛伊德和阿根廷德国商界领袖支持的职位机会。

这种援助并非单纯的欢迎表示。它为新来者提供资金、住房机会和就业途径,同时让他们与更早抵达、能够资助后来者的逃亡者建立联系。库奇曼作为主人和向导的角色,由此揭示了这个网络如何延续自身——受到庇护的人转而成为援助者,而热情款待则帮助人们从逃亡转向定居。

性情与社交表现

曼努埃尔逐渐发现,库奇曼比他最初表现出的外向性格更为复杂。他向陌生人热情问候,已经是一套学得娴熟、执行得无懈可击的举止,而非性情开朗的自然流露。在家时,他常常陷入忧郁和冷漠的倦怠。相较之下,在公众场合,他能迫使自己表现得兴高采烈,仿佛也享受众人所享受的事物——喝酒、唱歌、跳舞、吹嘘,并不停地聊天,不管他是否真的想参与其中。

这种刻意表现出的合群会让人觉得与他相处很累。对于一个遭到司法追缉的逃亡者而言,这也使他显得格外健谈。曼努埃尔更喜欢沉默寡言的库奇曼,但他更为开朗的心情也暴露了他信心之深。这名前军官举止仿佛远离西班牙就意味着再也不必担心被起诉。曼努埃尔由此得出结论——前纳粹分子在庇隆治下的阿根廷所感受到的有罪不罚,比他们在佛朗哥治下的西班牙所经历的还要彻底、稳固。库奇曼可以自由地招待宾客、取悦众人并公开交谈,为这种比较提供了具体的社交场景。

库奇曼表面欢快、私下忧郁,两者之间的反差使人不至于把他的接待误认为单纯的热情。他学会了那些让新来者觉得受到接纳的社交举止,而这些举止确实带来实际效果——它们提供庇护与情报。与此同时,小说也展现了逃亡者的生活习惯如何轻易地与职业工作、富裕住址和丰富的社交日程并存。

在逃亡网络中的位置

库奇曼与克拉拉·施陶费尔既有组织上的联系,也有私人交情。在西班牙,是她安排旅程,帮助他前往阿根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他则成了接待她带来的新来者、并为他们介绍当地援助的人之一。库奇曼在机场迎接克拉拉时,两人熟稔地互相问候;这份交情身处一个其影响力既依靠个人关系,也依靠证件和资金的网络之中。库奇曼持有神父护照、在宗教场所避难,继而在阿根廷公开生活,这些经历显示,不同形式的庇护可以跨越国界彼此衔接。

随着曼努埃尔逐渐熟悉布宜诺斯艾利斯,他与库奇曼的关系也发生变化。最初几天,库奇曼几乎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他的游览安排帮助这名潜入者了解网络的运作。后来,曼努埃尔仍会参加前军官的一些宴饮,但不再住得离他那么近。库奇曼每周三在家举办非正式聚会,名义上是与过去的客人保持联系,实际上却借定期会面为由,办一场周中派对。曼努埃尔仍常去参加这些聚会,同时开始与库奇曼保持距离。

到1949年南半球的春天,曼努埃尔与布宜诺斯艾利斯纳粹分子的联系已大多限于参加库奇曼的游览,以及每月向费雷蒂管理的互助基金捐款。尽管他是自己找到工作、而非通过网络获得职位,他仍按时捐款。因此,库奇曼仍是曼努埃尔已进入的实际社交圈的一员,却不再是他日常生活的中心。这种变化标明了两种状态的区别——一种是通过网络的接待从内部认识它,另一种则是继续按网络的规矩归属其中。

叙事意义

库奇曼的重要性,在于他的有罪不罚呈现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叙事没有只把他描写成一名在逃亡中藏匿的前盖世太保军官。在阿根廷,他有管理职位、住在雷科莱塔区的公寓、接待新来者的固定安排,也有足够的安全感,能花上几天带他们游览城市。从在加利西亚得到宗教庇护,到进入获得补助的接待体系,再到找到有薪工作,这条经历使逃亡网络显现为一连串庇护、人际引荐和实际援助。

他的形象也进一步凸显了小说对佛朗哥治下的西班牙与庇隆主义阿根廷的比较。曼努埃尔认为逃亡者在阿根廷感到更加安全,这种判断并非仅仅来自抽象的政治评估,也来自他亲眼看到库奇曼自信地过着日常生活。一个曾经需要借用神父身份的人,如今可以被人直呼真名、在同伙中受到欢迎,还能受托照料下一位新来者。库奇曼的热情款待既实用又有效;受惠者表现得越轻松,这一切便越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