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曼努埃尔·苏亚雷斯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胡安·曼努埃尔·苏亚雷斯,人称皮鲁洛,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前职业拳击手;西班牙内战后,他在马德里训练阿德里安·加利亚多。他锻炼加利亚多的力量,帮助他在省级赛事中取得成功,奉行的准则简单直白——进攻,不要思考;但他也向加利亚多讲述马克斯·施梅林如何甘愿冒着失去声望的风险,保护自己的犹太裔妻子安妮·翁德拉。这个故事是用来说明冠军也能既强大又善良的教诲,其影响超越了皮鲁洛实际的拳击训练——多年后,加利亚多在克洛加面对自己共谋行为造成的生命代价时,回想起了这段往事。

身份及其在加利亚多拳击生涯中的位置

皮鲁洛接手训练加利亚多时年近四十;他们所在的吉姆纳斯蒂卡·费罗维亚里亚拳馆位于巴尔别里街,叙述称它是马德里最好的拳馆。该拳馆训练职业和业余拳手。这里让加利亚多和安东尼奥·奥乔亚重温了他们早年在葡萄特的拳击岁月,尽管奥乔亚本人从未走进拳台。奥乔亚选定皮鲁洛担任加利亚多的教练,把这名年轻拳手托付给一个经验丰富、外表威武的男人;只有那与外形极不相称、近乎孩子气的绰号稍稍冲淡了他的威势。

战前,皮鲁洛曾是职业拳击手,并在西班牙内战中站在佛朗哥阵营一方作战。他的过往还包括在摩洛哥服役,因此熟悉军营文化。这些经历后来影响了他对加利亚多击败阿方索·纳瓦罗那场争议比赛背后种种力量的理解。小说赋予他的职能不止是教练——他能看出被带进拳台的政治与个人经历,尽管加利亚多无法坦率说出这些事。

训练、纪律与胜利

皮鲁洛的训练方法直接而注重体能。他把加利亚多视为一种天生的力量,认为他的优势在于力量,而非复杂战术——他叫加利亚多直接冲向对手,在第一回合就将对方击倒。加利亚多毫不犹豫地照着训练计划行事,挨打和听笑话都来者不拒。1940年5月中旬,在马德里普赖斯马戏团举行的马德里省重量级拳击锦标赛上,这种方法见到了成效。加利亚多在第二分钟便击倒了卫冕冠军。裁判举起他的右臂时,加利亚多意识到这场胜利没有被操纵;这也是他觉得它比先前在毕尔巴鄂取得的胜利更痛快的原因之一。

赛后,皮鲁洛给加利亚多安排了一顿饭和短暂休息,却立即开始筹划下一阶段的训练。一份文件夹里列着饮食、锻炼、跳绳和跑步计划。加利亚多必须在8月25日前回到马德里,做好备战卡斯蒂利亚锦标赛的准备。加利亚多解释说,离他村子最近的拳馆可能有十三公里远,皮鲁洛便开玩笑说他可以跑过去。这段对话展现了他们训练关系中严格的要求与戏谑的熟络。

皮鲁洛的建议不只是取胜的诀窍,也界定了他认为加利亚多能做到什么。他把加利亚多说成一台强力机器,劝他别把时间浪费在思考上。这番指导帮助加利亚多在拳台上获胜,却几乎没有给他留下审视上一场比赛道德过往的空间。皮鲁洛自己的追问,迫使这段过往浮出水面,两者之间的反差也因而更加鲜明。

施梅林的照片与道德教诲

皮鲁洛珍视的一段职业生涯记忆,是他与重量级世界冠军马克斯·施梅林的相遇。1939年11月,施梅林与妻子访问马德里时,皮鲁洛在吉姆纳斯蒂卡·费罗维亚里亚拳馆与他合影。他们并未真正交手,甚至没有进行训练——两人穿着拳击短裤、戴着拳击手套,假装在镜头前互相打量,然后并肩微笑合影。皮鲁洛把照片放在钱包里,十分小心地拿取;回忆那次访问时,他把照片一张张从薄纸套里取出来。

他怀着敬意谈论施梅林,赞赏这位冠军的力量、聪慧和礼貌。他也称赞安妮·翁德拉,用极尽夸张的言辞形容她的美貌,并断言她是马克斯的良配。加利亚多被这番热情打动,在星期日拉斯特罗市场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一张施梅林的手工着色照片。他不知道卖家指望他讨价还价,因此对着过高的开价毫不抗议地付了钱。他把照片放在马德里住处的床架下;在城里生活的两年间,照片一直仿佛守护着他的睡眠。因此,皮鲁洛讲述的故事首先以一张珍爱的照片和一个毫无复杂意味的拳击偶像形象进入了加利亚多的生活。

加利亚多在马德里获胜后,两人共进一餐,这张照片背后的教诲也随之浮现。皮鲁洛喝了很多酒,加利亚多却几乎没碰酒。酒壮人胆,皮鲁洛问加利亚多在毕尔巴鄂是否真的击倒了纳瓦罗,那一拳是否干净利落。加利亚多回答说,他在第五回合击倒了纳瓦罗,并说毕尔巴鄂港口的人群都可以作证,却避开了皮鲁洛的目光。皮鲁洛收回质疑,说他很高兴加利亚多获胜,还把纳瓦罗说成一个坏人,怒气总是支配着他在拳台上的表现。他坚称,要成为冠军并不需要残酷无情——施梅林是好人,加利亚多也是。

接着,皮鲁洛说出了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事。他说,尽管安妮在德国是成功的电影明星,她却是波兰犹太人,纳粹当局严密监视着这对夫妇。水晶之夜期间,纳粹开始摧毁犹太人的财产,施梅林便让安妮和她的犹太裔教练前往美国。皮鲁洛讲述,施梅林曾告诉当局——如果妻子不能回德国与他共同生活,他就离开德国去美国,并以美国人的身份继续拳击生涯。皮鲁洛以此说明,一个人可以关爱他人、挺身维护他人,同时仍登上巅峰;愿意为此冒险,正是明证。他叮嘱加利亚多不要忘记这一点。

旧日比赛与认知的局限

皮鲁洛有关毕尔巴鄂的提问,重新揭开了加利亚多试图埋藏的伤口。加利亚多既害怕纳瓦罗回来,又盼着他回来;他继续打拳,有一部分原因正是纳瓦罗。他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在寻求一场干净的比赛,以弥补先前那场比赛的结果,还是要彻底摆脱这段记忆。皮鲁洛并不确切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他长期以来一直怀疑真相。他认识奥乔亚,也认识纳瓦罗,对加利亚多也足够了解,因此看得出,单凭这名年轻拳手的本事,不足以解释那场不大可能发生的击倒。

他的推断依据是毕尔巴鄂比赛的具体情况。裁判是一名临时任命的少尉,评判员都是步兵军官,而加利亚多击倒纳瓦罗时,纳瓦罗正被逼在河岸一侧的围绳上。皮鲁洛熟悉军旅生活,也了解军方与长枪党之间致命的敌意,因此断定奥乔亚一定插了手。加利亚多拒绝证实他的猜疑,但皮鲁洛不需要他承认,也能明白这场安排意味着什么。直到后来在蒙特惠奇散步时,他才意识到,假拳赛正是加利亚多执念的根源。

皮鲁洛在餐桌上的提问,使他与徒弟的关系迎来转折。加利亚多一直把他视为盟友,以为他总会站在自己一边。然而,皮鲁洛关切真相,又称赞清白而有人情味的冠军,让他不再符合加利亚多安心依靠的预期。这场谈话并未化解加利亚多的罪责,只是让罪责有了更清晰的轮廓。他离开马德里时仍记着纳瓦罗;回家后,他第一次违背皮鲁洛的意愿,无法把找到对手照片的念头抛在一边。

在克洛加回响的教诲

皮鲁洛的讲述在远离拳馆与马德里餐桌的地方再次浮现。在克洛加,加利亚多看到一名犹太妇女身处即将被杀害的囚犯之中。她平静地告别,让他想起皮鲁洛醉酒时讲的安妮的故事。那个故事曾显得遥远,甚至有些荒唐;如今,这名妇女的命运再也无法被当作抽象概念。加利亚多想起皮鲁洛说过,冠军不必残酷无情,也想起施梅林曾挺身维护妻子,尽管他完全有理由保护自己声名显赫的地位。

这段记忆并没有带来简单的救赎,也没有让加利亚多幡然悔悟,从而抹去他做过的事。相反,它让理想与他的行为之间的距离变得无可否认。加利亚多在克洛加面对杀戮时,皮鲁洛、施梅林和纳瓦罗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交织;施梅林的榜样既成了一种理想,也成了对他的谴责。皮鲁洛的教诲在他当初说出这些话的情境之外依然留存,但留存下来不代表加利亚多曾遵循过它。教练在叙事中长久的意义,就在于这种痛苦的反差——他给徒弟树立了一个将力量与关怀结合起来的榜样;当加利亚多再也无法把服从和自保误认作清白时,这个榜样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