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阿特·穆勒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贝阿特·穆勒,原名贝阿特·施皮策,是纳粹党的早期活动分子。她在党内的权威与对家庭的掌控,都体现在女儿阿格涅塔·穆勒的生活中。她让阿格涅塔远离自己认为在政治和种族上不受欢迎的孩子;后来一次事故使她落下残疾,她便让女儿每日照料自己。由此产生的冲突挫败了阿格涅塔在德国少女联盟中的抱负,也显露出贝阿特的政治信念与私人要求如何共同支配着女儿的生活。
身份与家庭背景
贝阿特年近四十时嫁给了鲁道夫·穆勒。鲁道夫比她略年长,长相更出众,却穷得多。两人都没想到会有孩子。阿格涅塔于1925年夏天出生,比夫妇俩结婚九周年纪念日早三天。她的婴儿期和幼年大多在家中度过——贝阿特决意保护女儿免受她想象中的外界危险,使家成为一个充满亲情却又令人受限的空间。
贝阿特的保护观念以排斥为核心。她试图让阿格涅塔远离外国人、共产党人和犹太人的孩子;在她看来,这些孩子肮脏、不道德,还会带来身体和精神上的疾病。20世纪30年代初,她找到了一套看似能够消除这种恐惧的学说,遂无条件地效忠希特勒,坚信这有利于女儿以及德国女孩的未来。因此,她的母爱与政治信念并非彼此分离——她把服从意识形态视为一种保护方式。
党内忠诚与穆勒家庭
贝阿特是所在选区纳粹党创党成员圈子中的一员。她的政治地位也影响了家人对忠诚和风险的理解。1934年夏,一名与纳粹党结盟的市议员警告说,有传言称鲁道夫不愿加入该党;此后,贝阿特接受了丈夫从新闻主管降为舍讷贝格市政厅门房的安排。她获知,敏感的新闻职位不能交给一个效忠情况存疑的人;贝阿特认为,失去地位是合理的。
这件事也在阿格涅塔心中留下了印记。听见有人嘲讽说,鲁道夫没有被开除,穆勒一家算是走运时,她问家人是不是犹太人。贝阿特说他们不是,但透露鲁道夫有两位叔叔尽管血统完全属于雅利安人,却曾加入左翼政党——一位是社会民主党人,另一位是共产党人。在这个家庭里,血统并不能消除政治上的猜疑。即便相关亲属并非犹太人,贝阿特对党的忠诚仍使家族历史成了脆弱之处。
事故及其后果
1942年2月3日,一场电车事故使贝阿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生活。经过一年的康复,她能拄着两根拐杖在家中走动,但出门时只能乘坐轮椅。这场事故对阿格涅塔未来的改变不亚于对她母亲的影响——贝阿特让女儿担任自己的护理员、按摩师、跑腿者和杂务帮手。
事故发生前,阿格涅塔是舍讷贝格德国少女联盟的领导者,担任第四级别的下区领队,负责指挥该区三千名女孩。战争已经打断了她的学业;她全身心投入党务,把当地组织打造成团结、活跃且高效的典范。她的直属上级很看重这个部门,阿格涅塔也私下希望有朝一日接替她。贝阿特并不赞同女儿的政治抱负。她更希望女儿早早结婚、生育众多子女,以此服务国家,为她相信希特勒替德国女性规定的未来——千年帝国——作出贡献。
阿格涅塔试着兼顾党务和照料母亲,但她每次外出后,贝阿特的状况都会突然且莫名其妙地恶化。贝阿特过去在其他活动分子中颇有声望,备受钦佩;如今,有人暗示她遭到忽视,这可能损害女儿的名声。阿格涅塔由此认定,顺从母亲的要求才更有利于维持自己的政治地位。她离开组织并非单纯出于个人选择——照护责任以及围绕贝阿特的声誉压力,一同堵住了她一直努力争取的前途。
依赖、怨怼与藏起的制服
日常照护的规律使两人关系中的失衡显露出来。阿格涅塔每天早晨先拉开贝阿特的百叶窗,亲吻她,询问她睡得如何,扶她坐起来,为她摆好枕头,打开第二扇窗,再问她早餐想吃什么。贝阿特总说自己没睡好。阿格涅塔有时怀疑,母亲是故意走到电车前,想让身边所有人的生活都变得艰难;但她一想到自己竟有这样的念头,马上就后悔。她的怨怼与爱意并存,而贝阿特的依赖决定了两者表达出来的日常方式。
离开德国少女联盟后,阿格涅塔仍以实物的形式保留着对它的眷恋。她把旧制服藏在衣柜底部的靴子里,塞在一条旧毯子的褶皱间,没有听从贝阿特的吩咐将制服交回组织总部。这套制服属于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期。在小说其中一幕发生的前一天,她把制服取出,刷净并熨平;再次看见它时,她感动得落泪。自贝阿特出事后,她再也没有穿过这套制服,却始终无法把它丢掉。保存下来的衣物寄托着她失去的未来,也留存着她对那个组织的幸福记忆。
战时的最后冲突
苏军逼近柏林、城市遭到包围之际,贝阿特对阿格涅塔的依赖成了眼前冲突的焦点。阿格涅塔解释说,卡车无法进入城内,任何人都不能进出;贝阿特却拒绝接受牛奶短缺的事实,斥之为失败主义的幻想。她问是不是鲁道夫告诉女儿这些,还出言侮辱他;阿格涅塔则回答说,他一如往常,并不高兴。贝阿特的反应延续了家庭中早已形成的模式——她的政治确信左右着她对危险的判断,而对鲁道夫的猜疑也总是挥之不去。
因此,贝阿特既是纳粹党的早期活动分子,也是一个依赖女儿、仍借由施加负担而维持权威的母亲。电车事故将关于女性角色的意识形态分歧,转化成一场围绕时间、劳动和女儿前途的实际冲突。阿格涅塔藏起的制服,为那段失去的未来留下了实物见证——即使贝阿特要求的照护使她无法回到组织,她仍然在意自己曾经离开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