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涅塔·格伦瓦尔德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阿格涅塔·格伦瓦尔德,原名阿格涅塔·穆勒,曾是纳粹青年组织领袖。她的人生轨迹,围绕着她曾追求的政治前途与后来受限的家庭生活之间的距离展开。她曾是德国少女联盟的一名领袖,希望借由自己的工作跻身该组织的高层;母亲残疾后,照料家人的责任取代了她的抱负。战后的柏林生活中,她与扬·施密特结婚,又重新依恋上阿德里安·加利亚多;于是她的过去不再以政治事业的形式,而是以记忆、欲望和未决的选择重新浮现。
身份与政治抱负
结婚前,阿格涅塔是德国少女联盟中一名有抱负的干部。到1942年2月,她已在舍讷贝格担任分区领袖,这是该组织的第四级职务,并指挥所在分区的三千名女孩。战争迫使她中断学业后,她全心投入党务,努力把当地分部建设成积极高效的典范。她受到直属上司的青睐,也希望有朝一日接替对方的职位。
她没有把这些抱负告诉母亲贝阿特·穆勒,后者不赞成她的政治事业。阿格涅塔以自己的领导职务徽章为荣,却不愿接受女孩年满十八岁、离开运动后被安排的那条路——早婚并成为母亲。由于没有可以加入的成年妇女组织,她希望凭借自己的投入和早期表现,在德国少女联盟中获得晋升机会。因而,她的计划依赖于一场运动——它让女性在青年工作中拥有权力,却没有明确保证她们日后能有何种地位。
家庭责任与事业终结
一次电车事故使贝阿特落下残疾。经过一年的康复,她能拄着两根拐杖在屋内走动,但只有坐轮椅才能出门。她让阿格涅塔担任自己的护士、按摩师、跑腿人和日常照料者。阿格涅塔试图兼顾照料工作与政治事务,但每次外出之后,母亲的病情都会突然恶化,原因不明。贝阿特在早期纳粹支持者中的地位,以及阿格涅塔看似疏于照料母亲时自身名誉所受的损害,都促使阿格涅塔接受母亲的要求。随着时间推移,母亲的要求愈加苛刻;这场事故也终结了两人对原先设想的未来的希望。
小说后来通过阿格涅塔回顾往事时的窘迫,展现了她的过去。在她因圣诞树与扬争吵之前,她意识到自己已与那个曾在柏林废墟间唱着《霍斯特·威塞尔之歌》、自认为随时准备为元首赴死的年轻女子大不相同。她为昔日身为分区领袖的自己感到羞愧,尤其因为扬曾亲眼见过那段过去。这段记忆并未抹去她曾经的忠诚,而是显示出她如今感受到的距离有多远。
婚姻、庇护与家庭生活
德国投降后,阿格涅塔向父亲鲁迪求助,想办法安置她藏起来的扬。她告诉鲁迪,这名逃亡者只是个没有犯罪责任的士兵;她并没有欺骗父亲,因为她从未听说过克洛加。鲁迪同意帮忙,条件是事实确如她所说。父亲下班回家时,扬正坐在贝阿特床边陪伴她。贝阿特从一开始就支持阿格涅塔收留扬——对她而言,帮助逃亡者是她最后一次效忠自己曾经热爱的帝国的机会,而那个帝国已被历史的洪流席卷而去。扬小心地争取家人的好感,不过他始终未能像获得其他人的接纳那样赢得鲁迪的喜爱。
扬花了数月修理战争损坏的房屋,包括电线、灯具和家具;到1945年底,他还粉刷了整栋房子。他干活常常笨手笨脚,但他乐意帮忙,因此在附近接到一些零活。他努力寻找更正式的工作,却没有成功;同时,他声称自己没有证件,以免有人记下阿根廷护照上的号码。他已不再使用比利时护照;他和好友阿德里安把护照烧掉了。这个部分建立在庇护和隐瞒之上的脆弱家庭,后来成为阿格涅塔发展新感情的生活背景。
阿德里安、记忆与重新燃起的欲望
那首关于舍讷贝格的歌,成了阿格涅塔战后生活中反复响起的私人旋律。她躺在床上,转身背对扬,继续唱着玛琳·黛德丽的慢版歌曲。扬不明白她脸上为何浮现亲密的微笑,也不明白歌词为何成了她生活中的反复吟唱。这首歌让她回到一段无法坦然解释的过去,把对青春的记忆与眼前的婚姻联系起来,却没有化解两者之间的紧张关系。
贝阿特去世后,1947年秋天,阿格涅塔和扬从温特费尔特大街的公寓搬到吕特波尔德大街的一处住所。鲁迪让女儿选择——留下旧公寓,或者用出售所得购买一套新房。那时,他已搬到库尔菲尔斯滕大街附近,与女友同住,对外则装作付房租的房客。阿格涅塔与他见面的次数少了,却惊讶地发现他依然像从前一样爱她。她的生活在多个方面都发生了变化——母亲不在了,父亲组建了新的家庭,而曾经定义她的政治身份如今成了她羞耻的根源。
扬最亲密的战时好友阿德里安,后来成为格伦瓦尔德家的房客。阿格涅塔起初以为他只是柏林那些愿意做任何工作的男人之一。后来她发现,他不但会修东西,也会制作物件。他做了几匹彩绘木马,挂在婴儿鲁迪的摇篮上方;孩子的外祖父为他介绍了一位玩具店老板。阿德里安逐渐接到更多订货,最终在附近较便宜的地段租了一个房间。他离开的那天,阿格涅塔开始想念他;此前近三个月里,她已习惯了他的手艺和陪伴。她起初怀疑,三年多过去后他是否还会爱她;继而发现,这种可能性非但没有令她不快,反而重新点燃了强烈的希望。
阿德里安送给她一条手镯,作为生日礼物。手镯由几片金色黄铜重新加工而成,原料是一串他从一位年迈的街头小贩手中买来的破项链。她答应每天佩戴。1948年5月倒数第二天,在舍讷贝格,两人没有接吻,但拥抱让阿格涅塔重新回想起年轻时的自己;这一次,她不再像往常那样羞愧或怨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选错了男人。这个问题令她害怕,于是她试图把它搁在一旁。夏天,她和扬住在万湖边一栋小房子里;那是扬与一位警察同事共同租下的。她仍时常看着手镯。回到柏林后,阿德里安没有出席星期日的饭局,这让她失望得连胃口也没了。
婚外情、怀孕与离去
阿格涅塔对扬的不满,因一项普通的家庭期待而加深——父亲应该为孩子带回一棵圣诞树。扬回来时已晚,喝醉了,也没带回原本要去买的面包;阿德里安便出门买回一棵树。两人争吵后,扬离开了,阿格涅塔哭了起来。阿德里安安慰她,随后在下一个星期四带来一棵大冷杉,并请了假帮忙装饰。当他开始把树立在树盆里时,哼起那首早已属于阿格涅塔私人记忆的舍讷贝格之歌。这首歌把两人的亲密关系与她一直和当下生活分隔开来的过去联系起来。
那天晚上,阿格涅塔与阿德里安开始了婚外情。醒来时,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欢欣,也明白眼下可以不把发生的事看作罪恶或严重过错。扬以为她已不再干涉他的私事;实际上,她满心想着阿德里安。次年春天,扬在床上主动亲近她的次数减少,她怀疑他有外遇,却发现自己并不在乎。1949年7月25日,她醒来时唱着歌,随后闻到早餐咖啡的气味便感到不适。她平静地推断出自己怀孕了。她的反应与她认为自己昔日政治生涯中的愧疚和自责形成对照——她没有停下来责怪自己。
阿格涅塔躺在床上告诉阿德里安,她怀了他的孩子。她喜悦不已,兴奋得近乎少女,同时也对这一消息意味着什么感到害怕。阿德里安先想到自己上次寻求她安慰以来已经过了多久,接着问他们该怎么办。阿格涅塔回答说,他们什么也不做——孩子会出生,也会被养大成人、幸福成长,但扬永远不会知道生父是谁。她提到他们目前生活的安稳,也指出新德国的生活并不容易。阿德里安意识到自己爱她,却还没有爱到愿意接受她的计划。他离开柏林,没有向任何人告别,包括确信自己怀着他孩子的阿格涅塔。因此,她的故事没有以两人共同作出的定局收尾;她留在家中,怀着孩子,而孩子的未来也将由这个家庭承载。阿德里安的离去则打破了他们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
叙事意义
阿格涅塔的故事把政治服务、性别期待、照料劳动和私人欲望置于同一个人的生活之中。这场运动曾赋予她管理数千名女孩的职责;然而,母亲残疾后,她又被拉回无偿的家务劳动,而运动为离开青年组织的女孩安排的未来,则是婚姻和母职。贝阿特支持收留扬,维持了自己对帝国的效忠感,即使那个帝国已经战败。因此,政治忠诚在家庭中继续存在,成为一种情感传承,而不是积极的公共事业。
舍讷贝格之歌和手工制作的手镯,以不同方式把阿格涅塔的过去带入现在。这首歌是扬无法分享其意义的私人旋律;手镯则让她能够触摸到阿德里安留下的记忆,以及摆脱责任束缚、走向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两者都没有化解她的婚姻、重新燃起的欲望与昔日政治身份之间的冲突。相反,她最终与阿德里安分离,使后果留在她所处的家庭生活之中——孩子将在扬的屋檐下出生,而孩子的生父身份则打算继续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