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斯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马科斯是一名前克罗地亚集中营施暴者,他当众忏悔,打断了马德里一场纳粹逃亡者的聚会,也揭露了他们的网络宁愿掩盖的暴力。他身患重病,行将就木,却坚持坦诚讲述自己的罪行;几天之内,克拉拉向拉斐尔保证,马科斯不会再给任何人添麻烦,而马科斯也已死亡。小说始终没有说明他为何选择忏悔,也没有交代是谁杀了他,使他的最后举动悬置于证言、自我毁灭以及对昔日同伙的致命挑战之间。

身份与抵达马德里

拉斐尔认出马科斯,想起早先在塞尔塞迪利亚的一次相遇——当时马科斯是一个伪装男子身边最年轻的保镖。阿姆帕罗把他介绍给拉斐尔的西班牙语会话小组时,马科斯看起来约三十五岁,尽管拉斐尔怀疑他活不过四十岁。他身患重病的迹象显而易见——黄色的皮肤,蒙着污浊琥珀色阴翳的眼睛,以及绕在脖子上两圈的厚羊毛围巾;即使屋里暖和得其他学生都脱下了外套,他仍一直戴着围巾。

马科斯加入了围坐在阿姆帕罗餐桌旁的六人小组。拉斐尔自称是来自托莱多一座村庄的单身汉,在一家运输机构工作,随后请其他人介绍自己。本该从简单短句开始上课,但马科斯坚持说自己还没讲完,还得介绍自己的职业。他始终挂着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让拉斐尔觉得他像捕食者般绕着猎物打转。拉斐尔让他继续说,此时还不明白这场忏悔将给屋里众人带来什么影响。

忏悔与决裂

马科斯宣称自己是杀人犯,和其他人一样是罪犯。他说,自己在集中营杀害了许多犹太人和塞尔维亚人,享受这份差事,还因干得出色获得了两枚奖章。他还讲述了父亲教给他的道理——唯一好的塞尔维亚人就是死了的塞尔维亚人。他的话把语言课变成了一场迫使众人面对自己带入当下的罪行的清算。

其他学生立刻作出反应。一名匈牙利学生吓得脸色苍白,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弗里德里希是个身材魁梧的慕尼黑人,先前自称有家有室;他站起身,用拉斐尔听不懂的语言对马科斯破口大骂,其中一名荷兰学生也加入了他。另一名荷兰人双臂交叠趴在桌上,藏起自己的头;阿姆帕罗则脸色苍白,似乎无法回答拉斐尔。马科斯却说,没人叫他撒谎。他质问其他人为何逃跑,还问他们是否也曾在夜里闯入民宅,把孩子从床上拖下来。后来,阿姆帕罗把马科斯说的话告诉拉斐尔,随后拥抱他,把脸埋在他的肩头,仍因刚才的场面而震惊。

马科斯拒绝维持逃亡者之间约定俗成的沉默,这不只是承认过去的罪行——他迫使这群人面对他们的逃亡与否认一直避而不谈的暴力。场面并未揭示马科斯希望达成什么目的。不过,其直接后果毋庸置疑——学生们转而与他为敌,这场聚会在恐惧、愤怒与茫然中散了场。

疾病与拉斐尔的两难

马科斯离开房间时,一只胳膊上搭着外套,另一只手拿着围巾;拉斐尔看见围巾和外套下面那件破旧发黄的衬衫。就在喉咙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鲜红斑点,周围皮肤呈星状泛红。拉斐尔认出这是蜘蛛状血管痣,是肝硬化晚期的征兆。他认为病情已经发展到无法挽救马科斯的地步,但作为医生救治病人的职业责任,仍与他对马科斯罪行的厌恶相冲突。

拉斐尔考虑要不要提醒马科斯去看专科医生。他想,马科斯是杀人犯,他死去或许对人类有益,而且没有医生能阻止他的病情发展到致命程度。然而,拉斐尔还必须保护曼诺洛正在执行的秘密任务;一旦引起他人对自己的怀疑,任务便会受到威胁。阿姆帕罗知道拉斐尔是医生,他可以建议马科斯就医,同时并不相信他能康复。他请阿姆帕罗转告马科斯去医院检查那个斑点。这个选择保全了表面上的救治义务,却没有解决更棘手的道德问题——医生对垂死的罪犯负有什么责任。

克拉拉的警告与马科斯之死

后来,克拉拉打电话给拉斐尔,说阿姆帕罗告诉她,拉斐尔曾建议马科斯寻求医疗帮助。她称马科斯病重,并表示他的病情不能成为其所作所为的借口。停顿片刻后,她向拉斐尔保证,马科斯不会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她道歉时那种无可挑剔的礼貌,渐渐变得令拉斐尔害怕;直到此刻,他才承认,这位迷人的施陶费尔小姐也可能十分危险。

三天之内,曼诺洛告诉拉斐尔,马科斯已经被除掉了。这种说法,加上它与克拉拉的警告相隔不久,强烈暗示马科斯遭人杀害,但小说没有指出凶手,也没有描写行凶过程。拉斐尔尤其受到触动,因为就在消息传来前不久,他才刚得到警告。马科斯的肝硬化已经扩散到其他重要器官,但他并未如拉斐尔预想的那样,经历漫长而痛苦的死亡。他的疾病所预示的自然死亡,与显然由他人之手造成的死亡之间的区别,始终没有得到明确说明。

未解的动机与叙事意义

曼诺洛认为,马科斯或许比原本等着他的结局死得更好;拉斐尔则回答说,也许是马科斯自作自受。拉斐尔回想起来,觉得马科斯之死像是一种由别人代为实施的被动自杀。他不认为马科斯缺乏自杀的勇气,也不认为他愚蠢。这意味着那场当众忏悔是有意为之,或许是他为自己签下的死刑判决。但拉斐尔无法知道,马科斯是否想让昔日同伙胆战心惊,是否曾希望与杀害他的人交谈,抑或只是没来得及亲手结束生命。小说没有给出答案。

马科斯之死对施陶费尔网络及其外围成员造成了长久影响,不过这里的叙述没有具体说明所有后果。对拉斐尔而言,这一事件加深了他对周围人群的认识——这个网络不仅庇护有犯罪前科的人,还维持着对受害者遭遇的否认。关于宣传摄影机离开后,特雷津施塔特的犹太人被送往奥斯维辛的叙述,进一步突显了这种否认。马科斯打破了约定俗成的沉默,但他的坦白既无法弥补伤害,也不能确保正义;相反,最终到来的是一场行为主体依然不明的死亡。因此,他短暂的登场恰恰在一名成员拒绝服从之时,让这个网络的沉默守则显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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