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巴埃托反过来骗过比安科菲奥雷

十日谈

《萨拉贝托反制比安科菲奥雷》是迪奥内奥所讲佛罗伦萨商人与西西里骗子故事的核心逆转。萨拉贝托起初把精心策划的诱惑误当作爱慕,损失了五百枚金币弗罗林;在明白自己的许诺与欲望并不能提供多少保护之后,他以假货物、表面信用和比安科菲奥雷本人对更大利润的贪求设下骗局,予以反击。她发现为贷款作担保的货物大多是麻絮和海水后,故事的主旨谚语便应验了——惯于骗人的人反成了受骗者。

巴勒莫的一名商人

故事以一种常见的海关惯例为例引出——商人携货抵达后,要在港口海关申报;货物登记入册,并上锁存放。经纪人可以利用这些记录了解商人的财产,并判断他大致有多少信用。迪奥内奥将这一商业环境描写成这样一个地方——靠诱惑谋生的女子能够识别并利用到访的商人。仓库及其书面登记,之后将让萨拉贝托得以使自己虚构的财富看起来有官方记录为凭。

萨拉贝托全名为尼科洛·达·奇尼亚诺,他代表佛罗伦萨的雇主来到巴勒莫。他带着萨莱诺集市上剩下的呢绒,价值约五百枚金币弗罗林。他申报货物、将其存放起来,暂不急着出售,而是悠闲地在城里游逛。他年轻的外貌和随和的举止引起了比安科菲奥雷夫人的注意,她打听了一些他的情况。他注意到她的关注,却以为她是一位被自己的容貌迷住的贵妇;与此同时,她开始设法取得他的信任。

初次受骗及其代价

比安科菲奥雷派身边的一名女子去找萨拉贝托,声称女主人爱他爱得无法自拔,并提议在浴场私下会面。使者奉比安科菲奥雷之命交给他一枚戒指。萨拉贝托欣喜地接受邀请,也回应说自己同样全心全意地爱着她。故事呈现的错误不只是糟糕的生意判断——他把精心安排的表演误当成私人情意,任由这种想法削弱自己的判断力。

比安科菲奥雷热情地接待他,百般亲昵,装出慷慨大方的样子,进一步实施骗局。萨拉贝托以好价钱卖掉呢绒后,她突然制造了一场危机。一名女奴来叫她;比安科菲奥雷哭着回来,声称收到一封从墨西拿寄来的信,说她的兄弟若不在八天内收到一千弗罗林,就会被斩首。她假装自己无法及时筹到钱,只有拖延更久,才有机会弄到款项或卖掉一处产业。

萨拉贝托相信她的悲伤,提出借给她五百弗罗林,并解释说自己刚卖掉货物,无法拿出全部款项。比安科菲奥雷假装不愿接受商人的帮助,随后又把他的提议说成他真心爱她的证明。第二天早上,他将金币交给她,既没有要求她写收据,也没有要求任何其他担保。她一边流泪一边收下钱,叙述者则清楚表明,她表面上的悲伤掩盖着内心的满意。

拿到钱后,她对他的态度变了。萨拉贝托不再能随时进门;即使获准入内,得到的亲昵也少了许多,而约定的还款日过去了一两个月仍无下文。他明白自己受了骗,却没有凭据证明这笔债务。由于羞于抱怨,也预料会遭人嘲笑,他默默承受损失。雇主来信催他筹款汇回,使他的私下失误变成了生意上的危机——他花掉了托付给自己的资金,不能就这样留在巴勒莫。

带着假财富归来

萨拉贝托没有回佛罗伦萨揭露自己的失败,而是乘船前往那不勒斯,尽管他原本应当去比萨。他在那里找到了君士坦丁堡皇后的财务官彼得罗·德洛·卡尼亚诺;此人是萨拉贝托及其家族信任的朋友。萨拉贝托告诉他事情经过,并请他出主意。彼得罗斥责了他的做法,但把损失视为仍可设法补救的问题,并设计了一个反击骗局。

萨拉贝托拿出自己的一些钱,又向彼得罗借款,凑成一批看上去颇为可观的货物。他打包并捆扎了若干货包,买下二十只油桶,再把桶装满海水。随后,他带着货物返回巴勒莫,并将货物及其申报价值登记在海关。他说,在预期中的其他货物到达之前,他会原封不动地存放这批货物。正式登记赋予骗局以商业外观,而上锁存放的货物则掩盖了其中所含的价值少得可怜。

比安科菲奥雷听说萨拉贝托带着据称价值两千多弗罗林的货物回来了,此外还有另一批价值三千多弗罗林的货物。她认为先前从他那里得到的太少,归还原先的五百弗罗林,就能让她谋求更大的收益。因此,她重新表现出的热情又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表演,只不过这一次萨拉贝托知道其中的实情。他接受她亲昵的欢迎,并声称自己已卖掉大部分财产,带来了价值两千多弗罗林的货物,还预期会有另一批从西方运来的贵重货物。他说,自己打算在巴勒莫开设仓库,留在她身边。

借款与骗局揭穿

比安科菲奥雷以自己当时心烦意乱、没能筹到所需的一千弗罗林为由,为此前的冷淡辩解。她声称萨拉贝托离开后不久,自己便筹到了钱,只是不知道该寄到哪里。她拿出一个钱袋,把原先的五百弗罗林还给他。萨拉贝托收下钱,并让她相信自己对她的爱意丝毫未减。这次还款并非重建信任,而是他计划中的刻意安排,目的是让她更愿意冒险借出一笔更大的款项。

后来比安科菲奥雷请他吃晚饭时,萨拉贝托装出十分忧虑的样子。他编造了一个新的紧急状况——一艘载着他预期货物的船被摩纳哥海盗劫持,对方索要一万枚金币弗罗林赎金,据称其中有一千弗罗林是他应付的。他声称自己已把她归还的五百弗罗林寄到那不勒斯购买布料,又说眼下出售手头的存货几乎赚不到什么,因为市面行情不好。这一次,他利用迫在眉睫的损失表象,引出一种他先前正因之受害的援助。

比安科菲奥雷担心萨拉贝托会彻底离开巴勒莫。她说,如果自己有钱就会借给他,接着提议找一名按每百弗罗林收取三十弗罗林利息、并要求可靠担保的放贷人。她愿意拿自己的财物和人身作担保,同时询问萨拉贝托打算拿什么担保其余部分。他认出她打算通过中间人放贷,便接受了安排。他提出以登记在海关的货物作抵押,但坚持由自己保管仓库钥匙,好让他展示货物,并确保货物不被动过或调换。

比安科菲奥雷同意了。她叫来一名自己信任的经纪人,并拿出一千枚金币弗罗林,由经纪人出面将钱借给萨拉贝托,以仓库里的货物作担保。文书办妥后,萨拉贝托尽快离开,带着借来的这一千弗罗林和已归还给他的五百弗罗林。他到了那不勒斯,偿还彼得罗及其他债权人的欠款,并向雇主完整交代受托货物的情况。摆脱最初那笔损失带来的直接生意后果后,他与彼得罗一同庆祝这场反骗,并决定放弃商贸,转往费拉拉。

仓库揭示的真相

比安科菲奥雷等了约两个月,盼着萨拉贝托回来。他始终没有回来,她便让经纪人强行打开仓库。她以为装着油的桶里,装的其实是海水,只有每个桶塞附近有少量油;货包里全是麻絮,只有两个装着布料。所有货物加在一起,价值不超过两百弗罗林。用来担保那笔一千弗罗林借款的表面货物,根本不是比安科菲奥雷以为的贵重存货。

她的损失由两个相互关联的逆转造成。首先,她还回了自己拿走的五百弗罗林,指望这次还款能帮助她取得更大一笔钱;接着,她又以实际价值仅为贷款一小部分的货物作抵押,借出一千弗罗林。萨拉贝托没有在法庭上举证揭穿她,也没有通过正式投诉追回钱款。他让她自己的盘算和欺骗习惯反过来对付她,借此脱身,并在假担保物尚未被查验之前离开巴勒莫。

比安科菲奥雷一再哀叹,自己既损失了归还的五百弗罗林,又损失了借出去的一千弗罗林。她最后那句关于与托斯卡纳人打交道的谚语,承认了萨拉贝托胜过她的本领,同时也保留了故事的反讽——一个以搜刮他人财物闻名的人,竟错看了自己打算利用的对象。在迪奥内奥的叙述框架中,故事的趣味在于这种本领的反转。萨拉贝托最初的轻信使他陷入困境;认清这一点后,他便把海关记录、表面货物和比安科菲奥雷对利润的期待,都变成了脱身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