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恰尔多·伊尔·齐马以赠马换取与弗朗切斯科之妻交谈
十日谈《里恰尔多·伊尔·齐马以一匹马换取与弗朗切斯科之妻交谈》讲述了一桩交易如何在参与者开口之后立即改变了意义。里恰尔多·伊尔·齐马把弗朗切斯科·维尔杰莱西梦寐以求的骏马送给他,换取与弗朗切斯科之妻单独会面的机会。弗朗切斯科以为,自己既买到了马,又没有让家门名誉冒险;齐马则利用强加在妻子身上的沉默,把单方面的表白变成一场对话,继而变成一份邀约。这桩交易立刻带来的回报是那匹马,但更为深远的结果,是弗朗切斯科离开前往米兰后开始的秘密私情。
作为交易筹码的骏马
在皮斯托亚,弗朗切斯科·维尔杰莱西是一位富有能干的绅士,但有个格外显眼的难题——他虽已获任米兰总督,也为启程做好了其他准备,却找不到一匹足够俊美、令自己满意的骑乘马。家世较低的富家青年里恰尔多·伊尔·齐马拥有托斯卡纳最好的骏马之一。他也以衣着华丽、相貌英俊闻名,并且长期追求弗朗切斯科美丽的妻子,却始终未能如愿。
人们告诉弗朗切斯科,既然齐马爱慕他的妻子,他或许可以开口求马。弗朗切斯科受贪欲驱使,召来齐马,试图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安排成一桩买卖,同时指望齐马会把马当作礼物送出。齐马不肯无论出什么价都卖掉骏马,却愿意免费相赠,但提出一个条件——在拿走马之前,必须允许他当着弗朗切斯科的面与他的妻子交谈,两人要离旁人远些,确保无人能听见他们说话。这项要求把一件贵重之物与一个严格限定的机会连在一起。齐马没有要求私下会面,也没有要求丈夫离开;他要的是一场由丈夫监督的谈话。
弗朗切斯科答应了,以为自己既能得到马,也能控制风险。他带齐马进了府邸的大厅,随后前往妻子的寝室,告诉她多么容易便能得到这匹马。他命令她不许回答齐马说的任何话。她虽然反对,还是服从丈夫的命令,跟他一起去了大厅。弗朗切斯科试图控制这场交流,依赖的是一个假设——只要妻子保持沉默,齐马的话就无法改变这项安排。
一番自问自答的表白
齐马重申了约定,坐在弗朗切斯科之妻身旁,与其他人保持一段距离。他诉说自己爱意之深,赞美她的美貌、举止与德行,并表示自己连同所有财物都完全属于她。他说,她的垂青对他而言,胜过众人都服从自己的命令。他的表白把赠马变成了爱意的证明——他献上的不只是一匹讨人喜欢的动物,更是自己所说的那份绝对爱恋的一部分。
那位夫人没有出声回答。丈夫的禁令仍然有效;而齐马此前的求爱——比武、献唱和其他殷勤之举——也未曾打动她。然而,这番表白对她产生了不同的影响。她试图克制,却仍叹了口气;这不由自主的举动显露出一种她此前未曾感受过的情绪。齐马注视她的脸,留意到她眼中闪现的神色,也看见她叹息。弗朗切斯科安排沉默,本想让这场会面无害;这沉默反而给了齐马机会,让他读出那些不许用言语表达的回应。
迟迟没有口头答复,齐马便猜出了丈夫的打算。他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用那位夫人的口吻替她回答。他编造了一番答复,让她声称自己早已爱上他,又把表面上的冷淡解释为维护名声,并答应等弗朗切斯科前往米兰后与他会面。他甚至给出一个具体的信号——在她那间面向花园的寝室窗边挂出两条手巾。齐马若看见手巾,就应在黄昏时分从花园门进入。
这番想象出来的答复,并不能证明妻子此前真的做过这样的承诺。这是齐马当着她的面临场编造的说辞,而她当时不能开口。但齐马的编造为一种可能性赋予了形状,而那位夫人的反应已开始让这种可能性浮现出来。他随后又表达自己的感激,仿佛她真的欢迎他,而她仍然一言不发。就这样,他把被迫的沉默变成一场表面上的交流,也让丈夫目睹一出表演,并使他误以为妻子的冷漠有了证据。
丈夫得到马,齐马得到机会
齐马起身时,弗朗切斯科问他是否兑现了诺言。齐马回答说,自己获准对一尊大理石雕像说话。丈夫很高兴——他原本就看重妻子,这番表演更让他对她刮目相看。他觉得这匹马是公平得来的。齐马确认弗朗切斯科可以得到马,却遗憾自己不该请求那场谈话,因为这份恩惠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回报。他这番带有反讽意味的抱怨,让弗朗切斯科以为这场交易以丈夫占了上风告终。
几天后,弗朗切斯科启程前往米兰,赴任总督。他的离开改变了这项安排的条件。妻子想起齐马的话、他长久以来的爱慕,以及他为她而送出的骏马。她想到他将离开六个月,自己独自一人,也许再没有机会遇到这样一位情人。故事把她的重新考虑呈现为交谈之后作出的决定,而不是她在大厅里说过的话。她选择趁弗朗切斯科不在时行动,并在克制与良机之间作出抉择,决定与齐马会面。
她在花园窗边挂出两条手巾,正是齐马提议的信号。他看见后等到夜幕降临,独自前往花园门。门开着,他便穿过花园,再经另一道门进入屋内,那位夫人正在等他。他们在她的寝室相会。那一夜并非仅此一次——弗朗切斯科留在米兰期间,齐马多次前来;弗朗切斯科回来之后,他也继续探访。丈夫不在时,两人的初次会面才得以发生,但这段私情并未随着丈夫归来而结束。
表演、沉默与叙事反转
这段故事的核心,是弗朗切斯科以为自己已经确保的事,与这场交易实际上引发的事之间的鲜明对照。他想要一匹骏马,并以为要求妻子保持沉默便能保全家门。齐马让出了马,却获得了开口的机会;妻子起初受丈夫的命令约束,后来却成为启动计划的人。同一套条件因此给三位参与者带来了不同结果——弗朗切斯科得到了马,齐马获得接近她交谈、继而进入花园的机会,而妻子则从被迫沉默转向自行作出的秘密抉择。
齐马自问自答的表白,是这段故事中最关键的机智之举。它并没有真正让妻子得以当着丈夫的面开口;相反,它替她安排了一番回答,让这场会面看起来像一次成功的拒绝。虚假的表象安抚了弗朗切斯科,而他最没有留意的情绪——妻子的叹息与眼神——却对后来的结果最为重要。随后,两条手巾把这场虚构的对话从大厅带入行动。起初只是言语上的虚构,后来那位夫人选择使用这一信号,便成了真实的邀约。
埃莉萨在讲述故事时,先批评那些考验他人机智、以为自己能胜过对方的人。她的例子说明,聪明与判断力之间的区别会造成切实后果——弗朗切斯科富有,在其他事情上也颇有见识,但贪欲使他接受了一项自己误判风险的安排。故事还把两种交换并置呈现。弗朗切斯科把骏马看作可以借另一名男子的热情取得的东西;齐马则把马作为代价,换取向心爱女子倾诉的机会。这桩交易的喜剧性反转在于,丈夫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却无法控制自己为得到它而引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