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贝克在沙漠中“把魔鬼放进地狱”

十日谈

《阿利贝克在沙漠中“把魔鬼放进地狱”》是迪奥内奥(讲述修士与院长故事的迪奥内奥)在《十日谈》第三日讲述的故事。它将一个孩子真诚寻求宗教教导的经历,变成了一场伪装成虔修的性剥削,随后又讲述了由此产生的委婉说法如何从偏僻的隐修所进入公共话语。故事的喜剧结局建立在鲜明的错位之上——阿利贝克把鲁斯蒂科编造的宗教教诲当成真正的侍奉,而故事的听众则明白,他所隐瞒的身体含义是什么。

从卡普萨到沙漠

阿利贝克是巴巴里卡普萨一位富人的女儿。她约十四岁,还不是基督徒;听到基督徒赞美自己的信仰以及侍奉上帝之事后,便询问怎样才能尽可能少受妨碍地侍奉上帝。有人告诉她,离开尘世生活、隐居在底拜沙漠中的人尤其善于侍奉上帝。故事说,她受一种孩子气的念头驱使,而非出于成熟的宗教意愿;第二天清晨,她偷偷独自离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

这趟旅程让她吃了不少苦。她抵达的第一个隐修所里,一位年长的圣者给她食物——树根、野苹果和椰枣——以及水,认可她的心愿,却叫她去找另一位导师。那人又把她转介给别人。最终,阿利贝克来到年轻隐士鲁斯蒂科的住处。此前几位隐士的推辞表明,他们看出了她年纪尚小,也知道接待她的危险;鲁斯蒂科却接纳了她,并在心里告诉自己要考验自己的定力。

鲁斯蒂科的宗教托词

鲁斯蒂科没能坚守决心。他放弃祈祷与苦修,盘算如何满足自己的欲望,又不让阿利贝克觉得他是个放荡之徒。他得知她从未与男人有过关系,也确如表面所见那般懵懂,便把宗教教导当作欺骗她的工具。他告诉她,魔鬼是上帝的敌人,而最能取悦上帝的侍奉,就是把魔鬼重新放回地狱。阿利贝克问该怎么做,鲁斯蒂科答应示范给她看。

这一幕揭穿了他教诲中的虚假,却不需要阿利贝克自己看懂。他把身体的勃起说成魔鬼在折磨他,又告诉她,她有一处地狱。鲁斯蒂科声称,帮他把魔鬼放进去能使他宽慰,也能取悦上帝。阿利贝克信以为真。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时感到些许疼痛,便用鲁斯蒂科教给她的宗教说法来理解。他向她保证以后不会总是如此,两人又重复了几次,才暂且停下。

随着两人不断幽会,阿利贝克开始从中得到快感,并把这当作虔修的职责。她回到鲁斯蒂科那里,催促他继续所谓的侍奉,还说那些把心思放在别处的人是在怠慢上帝。故事由此颠倒了最初的情形——鲁斯蒂科先编造宗教托词来剥削她,阿利贝克对字面意思的相信却使她成了热切的请求者。她一再主动邀请,并不能抹去最初的欺骗,也不能让两人的理解变得平等;鲁斯蒂科知道这套说辞是骗局,阿利贝克却仍把它当作宗教真理。

欲望、匮乏与逆转

鲁斯蒂科的身体跟不上阿利贝克日益高涨的热情。他靠树根和水为生,故事把她的欲望与他逐渐衰退的能力之间的差距写成了笑料。他说,要平息地狱,得有太多魔鬼才行,但仍尽力而为。阿利贝克抱怨说,自己没能像愿望中那样勤勉地侍奉上帝。为了让她安静下来,鲁斯蒂科修改了自己的教诲——只有魔鬼傲慢地抬起头时,才该惩罚他;托上帝的恩典,他们的魔鬼已经被制服,如今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曾助他行骗的宗教词汇,成了他为疲惫勉强编出的借口。

阿利贝克最终把这套逻辑反过来对付他。她说,既然他的魔鬼已被制服,自己的地狱却仍不得安宁;既然她帮他制服了魔鬼,他就该用自己的魔鬼安抚她的地狱。这一逆转让她说出了故事中最尖锐的一番道理,但它仍处在喜剧框架之中,毕竟这套教诲原本就是鲁斯蒂科为满足自己而编造的。笑点不在于阿利贝克得到了可靠的灵性指引,而在于鲁斯蒂科捏造的教义成了她索求更多、而他却无力满足她的语言。

归返、婚姻与俗语

两人正陷于这番争论时,卡普萨发生大火,阿利贝克的父亲、他的其他子女以及家中其余人都丧生。阿利贝克因此成了父亲巨额财产的继承人。年轻的尼尔巴莱已把自己的财产挥霍在风流享乐上,得知她还活着后便去寻找她。趁官府还没把这笔遗产当作一个无嗣男子留下的财产收归公有,他将阿利贝克带回卡普萨并娶她为妻。通过这桩婚姻,他继承了她的财产。因此,她的归来既突然结束了沙漠生活,也使尼尔巴莱的命运发生逆转。

尼尔巴莱还没与她同房,卡普萨的女人们便问阿利贝克在沙漠里做了什么来侍奉上帝。她用鲁斯蒂科教她的说法作答,并用言语和手势解释这种做法。女人们笑着告诉她,她们那里也做同样的侍奉,尼尔巴莱也能与她一起侍奉上帝。随后,故事追踪这番解释如何向外流传——它由一个女人传给另一个女人,成了城中的俗语;据迪奥内奥说,它还越过海洋,并在他生活的地方流传至今。鲁斯蒂科起初私下行骗时编出的说法,成了可以到处传播的笑谈,却脱离了最初信以为真的那个脆弱少女。

喜剧框架与宗教反讽

迪奥内奥把这个故事作为当天话题的喜剧补充,并说爱欲的力量不仅在豪华居所中显现,也会在森林、山岭和沙漠洞穴中施展。这一说法把故事从单独一处隐修所扩展到更广阔的天地,但这段经历的核心矛头指向得更具体——鲁斯蒂科利用宗教语言掩饰自己的欲望。他装作圣洁之人和导师,与他蓄意操纵一个毫无经验的少女形成对照;他后来诉诸灵性克制,也不过是管理她索求的另一种手段。

阿利贝克字面理解教诲、鲁斯蒂科明知故犯的伪装,构成了故事的双重意味。她的讲述在听到它的女人们看来荒谬,但她的误解起于侍奉上帝的愿望,也源于一个她有理由信任为宗教导师的人给出的误导性教导。迪奥内奥在结尾建议年轻女子学会这种所谓的侍奉,为粗俗喜剧的表演收尾,引人发笑,而不是提出可靠的道德训诫。女士们一次又一次被他滑稽的措辞逗笑;他讲完后,故事团的女王把王冠交给菲洛斯特拉托,后者接着讲起情色笑谈。于是,这段故事并未在沙漠中结束,而是在讲故事的圈子里收尾——欺骗者使用的语言,在听众之间变成了共同分享的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