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ydia’s three proofs of love and the pear-tree deception
十日谈《吕底亚的三项爱情证明与梨树骗局》讲述了一场通奸如何通过一连串考验、表演与反转精心策划而成。吕底亚满足皮尔鲁斯提出的三项要求,借此赢得他的配合;这些要求看似证明了她的忠贞,随后她又利用皮尔鲁斯的表演和一棵梨树,使尼科斯特拉托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故事决定性的反讽在于,丈夫对仆人的信任反而成了欺骗他的手段,而恋人们的大胆行径则被描述为得天独厚,而非明智审慎。
故事背景与最初的欲望
讲述安德雷沃拉与加布里奥托故事的潘菲洛在《十日谈》第七日讲述这个故事,此前尼菲莱讲的故事已让众人开怀。他将其引为热烈爱情之大胆行径的例子,但提醒听众,吕底亚更多是受到命运眷顾,而非由理智引导。这一警告限定了故事成功的意义——恋人们躲过了揭发,但他们的行为并未被当作可以安全效仿的范例。
故事从阿尔戈斯开始。尼科斯特拉托是一位富有的贵族,年近暮年,热衷于带着仆人、猎犬和猎鹰出猎。他最信任年轻、英俊而能干的仆人皮尔鲁斯,胜过其他所有随从,并将事务托付给他。尼科斯特拉托那位性情爽朗、美丽动人的妻子吕底亚迷恋上了皮尔鲁斯,心思几乎全被他占据。她把自己的不满归因于自己年轻而丈夫年迈,决定与自己渴望的男人寻欢作乐,不再继续忍受她认为命运为她选错丈夫。
吕底亚先向自己信任的侍女卢斯卡吐露心事,吩咐她秘密把提议转告皮尔鲁斯。皮尔鲁斯大为惊讶,怀疑这是尼科斯特拉托设下的考验,便予以拒绝,坚持认为主人对自己的信任使背叛他绝不可想象。卢斯卡把他的拒绝带回吕底亚那里。吕底亚没有放弃计划,而是再次派她前去,辩称皮尔鲁斯的坚贞令她痛苦,她无法忍受他的拒绝。卢斯卡随后转而以利益劝说——她催促皮尔鲁斯接受一位高贵美丽的女子对他的爱,这种机缘难得;她还辩称,仆人不必对主人尽上朋友与亲族之间彼此承担的同等忠诚。她将忠贞重新说成一种错误,把握住机遇则说成男人应当趁机缘尚未消逝而采取的行动。
皮尔鲁斯的条件与吕底亚的证明
皮尔鲁斯愿意依从,但必须先确定吕底亚的提议不是圈套。他提出三项条件——她必须当着他的面杀死尼科斯特拉托心爱的猎鹰,送给他一绺丈夫的胡须,并送给他尼科斯特拉托的一颗好牙。这些要求把私密的承诺变成一场表演,借以证明吕底亚愿意伤害或羞辱丈夫。它们也赋予故事清晰的层次——每项证明都要求一种不同的表演,从公开抗命到私下造成身体伤害。
吕底亚接受了,尽管这些要求让她和卢斯卡都觉得难以做到。尼科斯特拉托宴请几位绅士时,她身穿绿色锦缎,衣着华丽,走到猎鹰栖架旁,把猎鹰朝墙上猛掷,将它杀死。尼科斯特拉托惊呼起来,吕底亚便向宾客提出一个听来合情合理的怨言——她说,丈夫每天出猎,让她独自一人,而猎鹰又占去了本该留给女子享乐的时间。众人接受她的解释,把这场看似争执的事当成笑谈,与尼科斯特拉托一同发笑。在这番公开掩饰之下,皮尔鲁斯看见第一项条件已经兑现,便把此举视为他们爱情的开端。
第二项证明发生在吕底亚的卧室里。尼科斯特拉托嬉闹着拉她的头发时,她抓住他的一绺胡须,用力扯下,笑着装作只是在回敬他粗鲁的玩闹。尼科斯特拉托表示抗议,吕底亚却拿他刚才拉她头发的事作比较,使他的抱怨显得微不足道。她留下那绺胡须,送给皮尔鲁斯。夫妻间熟悉的举动就这样掩盖了她把信物转交给情人的行为。
为了完成最后一项证明,吕底亚编造了尼科斯特拉托口气不好的说法。她让两个负责侍奉他用餐的男孩把头往后仰,告诉他们自己闻到他们口臭,并吩咐他们不要泄露她的指示。尼科斯特拉托注意到他们的举动后,吕底亚便借此让他相信自己确实有一颗坏牙。她劝他不要叫外科医生来,坚称自己可以替他拔牙;如果疼痛太难忍,她就会停手。卢斯卡帮忙按住他,吕底亚用力拔下一颗牙,随后拿出一颗事先准备好的烂牙给他看,充作拔下来的牙。尼科斯特拉托相信了她的说法;吕底亚则把真正拔下的牙送给皮尔鲁斯。身体上的疼痛与伪造的证据满足了皮尔鲁斯的要求,他于是答应按她的心意行事。
梨树骗局
接下来,吕底亚在花园里安排了一场会面。她假装身体不适,请尼科斯特拉托和皮尔鲁斯扶她到外面,随后他们让她躺在梨树下的草地上。她早已告诉皮尔鲁斯接下来该怎么做。她请他爬上树去摘梨时,他便朝树下的两人喊话,假装看见他们正在亲热。尼科斯特拉托抗议说他们根本没有动,皮尔鲁斯却坚持自己亲眼目睹了所说的一切。这一矛盾让尼科斯特拉托怀疑的不是仆人的诚实,而是那棵树本身——他猜想,或许任何爬上树的人都会看见奇异景象。
尼科斯特拉托爬上树,想检验这种所谓的魔力。他刚爬到两人上方,吕底亚和皮尔鲁斯便拥抱起来。他高声斥责他们背叛自己;恋人们回答说,他们仍坐在他刚才让他们坐的位置,随后又在他爬下来时回到原处。回到地面后,他看见他们似乎毫无变化,也听见皮尔鲁斯声称是树使他看错了。这个骗局的核心反转在于,尼科斯特拉托此时已有直接证据,却被诱使把它当成幻觉。仆人捏造的景象给了丈夫一个说法,让他得以否定自己亲眼看到的真实情形。
掩饰之辞、后果与意义
皮尔鲁斯又借尼科斯特拉托对吕底亚为人的看法来加强这场骗局。他辩称,如此贞洁谨慎的女人,不会当着丈夫的面通奸;他自己也宁愿承受重苦,连这种行径都不会考虑。吕底亚随即装出生气,坚持说如果她真想背叛尼科斯特拉托,自会聪明到私下行事,不会在他眼前做这种事。恋人们让丈夫对他们表面名声的信任压过了他刚刚亲眼所见。他不再责备他们,接受了梨树导致幻象的说法。
随后,吕底亚把这套虚假解释转化成公开的补救办法。她声称梨树使她和其他女子蒙羞,叫皮尔鲁斯拿斧头来把树砍倒;她还说,尼科斯特拉托轻信愚蠢,同样该受责备。皮尔鲁斯砍倒了梨树。吕底亚说,如今这个有损她名誉的祸害已经铲除,她的怒气也消了;尼科斯特拉托则请求她原谅自己对她的怀疑。他与吕底亚和皮尔鲁斯一同回到宅邸,而丈夫表面上的和解反倒巩固了他们的掩饰,并未终结他们的私情。
故事以皮尔鲁斯此后更加自由、频繁地与吕底亚欢好作结。结尾将梨树从一个据称会造成视觉错乱的源头,转变成恋人保守秘密的工具——树一经砍倒,便再也不能作证,而尼科斯特拉托带走的则是对自己所见情形的错误解释。讲述安德雷沃拉与加布里奥托故事的潘菲洛在框架叙述中对命运与理智所作的区分,仍然意味深长。吕底亚和皮尔鲁斯凭借事先安排、表演和丈夫的轻信取得成功,但这一结果被说成是好运,并非他们行事明智的证明。三项证明使骗局层层推进,而梨树下的情节则颠倒了视觉通常具有的证明力——尼科斯特拉托恰恰在看见真相的那一刻,被恋人们说服,认为背叛他的正是自己的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