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布里尔·法里什塔

撒旦诗篇

吉布里尔·法里什塔是一位广受赞誉的印度电影演员,最为人熟知的角色是神祇和大天使吉布里尔。他的职业生涯使他对数百万观众而言不只是演员,更是人们熟悉的神圣形象。在波斯坦号航班遭毁后幸存下来,他以出生时的名字伊斯梅尔·纳杰穆丁前往伦敦,并陷入神圣历史的梦境与日常生活要求之间。他的故事一次又一次地搅乱角色与身份、幻象与事件、生存与新生之间的区别。

身份与明星地位

吉布里尔在英国统治的最后几年出生于浦那,本名伊斯梅尔·纳杰穆丁;他改用一个令人联想到天使的名字。这次更名只是他人生中数次自我重塑之一,而表演塑造了他的生活。他作为电影明星,扮演克里希纳,蓝色皮肤、手持长笛,置身于牧牛女之中;他也扮演乔达摩,在摄影棚搭建的菩提树下冥想。他还出演世俗历史人物,包括大莫卧儿皇帝以及《阿克巴与比尔巴尔》中的狡黠大臣。他跨越宗教界限的成功,使他格外能为不同信仰的观众所接受。

十五年多来,在这个神祇的数量被想象得几乎与人口一样多的国家里,吉布里尔始终是观众广泛熟悉的至高神圣形象。对许多影迷而言,演员与角色之间的区别几乎已经消失。因此,他的明星地位建立在一种悖论之上——他的公众身份由一个个角色拼合而成,但他越是逼真地扮演神祇,这些角色就越仿佛要将他据为己有。

他的早期突破始于儿童电视节目《外星人秀》;这是一部科幻喜剧,节目中的演员阵容和场景都经由电脑生成图像和特效化妆改变。剧中的外星人会改变面容和肢体,每次变形还会带来不同的口音。节目里的人造身体与制造出来的世界,预示了后来附着于吉布里尔自身形象的不稳定——无论在他的职业生涯还是幻象之中,身份都是被看见、被表演并一再重塑的东西。

航班与重生观念

住院一段时间后,吉布里尔坐着轮椅离开;一天早晨,人们发现轮椅空着。他以伊斯梅尔·纳杰穆丁之名登上飞往伦敦的AI-420航班。这架波音747名为波斯坦号,名字取自天堂花园。后来,吉布里尔向萨拉丁·查姆查讲述自己经过医院和飞机的经历,说那是两次部分的死亡,合在一起便构成重生。他将抵达伦敦描述为新生活的开始,使幸存本身成为他讲述自己身份的故事的一部分。

接下来发生的事动摇了这番新生之说。自从吃了猪肉之后开始做的那些梦,吉布里尔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在梦中,他不是扮演同名人物的演员——他感到自己就是大天使,身处梦境世界的真实程度与他所见的人别无二致。这些梦使从印度到伦敦的旅程不再像一次彻底的断裂,而更像一道门槛;他另一重身份也随他跨过了门槛。

叙述将坠落及其后果描绘为变化的原因,却没有确定变化背后的力量。吉布里尔和萨拉丁从天空坠落,描述他们变形的声音则带着戏谑的兴味,暗指更高力量。幸存带来了变形,但叙述没有确定这些变化究竟是超自然的、心理层面的,还是两者兼有。吉布里尔坚信自己已经重生,然而在这个世界里,这场重生的意义仍有争议。

梦境、启示与不确定的身份

梦境将吉布里尔置于马洪德的历史之中,有时让他成为旁观者,有时让他成为移动的摄影机。他从高处俯瞰事件,降至参与者之间,或跟随他们行动;另一些时候,他从科恩山上观看,仿佛雅希利亚是一块电影银幕。这种电影化的视角把他的演员工作与幻象联系起来——即便在梦中,他看世界也带着表演者和电影观众的习惯,在参与和观察之间来回转换。

在吉布里尔称为“倾听”的时刻,这种距离消失了。他感到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诞生;幻象颠倒了做梦者与梦中人的表面位置。吉布里尔似乎从马洪德体内显现,两人由一道光带相连,而马洪德则在恍惚中倾听。梦境没有给出稳定的答案,无法确定究竟是谁梦见了谁。相反,它将吉布里尔的身份与先知的经历紧紧相连,使大天使不再只是他曾经扮演的角色,而成为卷入一场未有定论的启示事件的存在。

在一个情节中,马洪德与吉布里尔搏斗后醒来,认定自己听见的声音是借大天使之形显现的魔鬼。他认定自己诵出的经文是撒旦所言,并返回城中,打算将其撤销。这个场景使吉布里尔的梦境世界充满了影响重大的不确定性——启示可能来自神,也可能是欺骗;声音显现出何种身份,并不能保证它的权威。这一问题也映照着吉布里尔自身的处境——他将自己视为大天使,并不能说明他是在接受幻象,还是被幻象所支配。

另一个梦境将伊玛目的政治世界与一段无线电传输联系起来。比拉尔的歌声传到肯辛顿的一台业余无线电设备中,在梦中的德什化作伊玛目的讲话,号召人们反抗女皇和历史。吉布里尔看见自己身处伊玛目的圣所,既不是天使的形象,也没有穿天使服装,而是穿着继承自亨利·戴蒙德的普通衣服。他作为神圣人物的公众形象,与梦中这个平凡自我的衣着形成对照,令其身份更加扑朔迷离。另一个场合中,在阿耶莎讲述的村庄幻象里,大天使向她显现并在她身旁歇息;她告诉村长穆罕默德·丁,一项重大的义务和一份重大的恩赐已经降临村庄。因此,吉布里尔的形象也流传到他自身梦境之外,在其他人的幻象中同样获得力量。

伦敦、爱情与重返公众生活

在伦敦,吉布里尔对清醒城市的体验一次又一次被幻象打断。一个飘雪的日子,他抵达后急忙穿过维多利亚车站寻找旧情人雷卡·默钱特,却看见她浮在一张地毯上,其他乘客都看不见她。这个幻影属于一段并未真正成为过去的往事。后来,雷卡再次在幻象中出现时,吉布里尔拒绝接受她,称她既不是神,也不是神的敌手,而是幻象。她随即消失。他拒绝接受她提出的条件,暂时重新划出一道界限,却未能摆脱容易受幻象影响的状态。

他与阿利卢亚·科恩的关系则带来了另一种可能的新开端。萨拉丁被带走后,吉布里尔反思自己的行为,最终把自己仿佛受另一种意志指引的感觉,与眼睑之后的世界联系起来。他意识到,噩梦正渗入清醒生活;若想与阿利卢亚重新开始——这位登山者曾见过世界之巅——他就必须离开。于是,他希望通过两人的关系获得重生,却无法将这个希望与逃离梦境的努力分开。

重逢并没有解决这场冲突。吉布里尔在雪中倒下,出现在阿利卢亚家门口后,被带进她家。一次愤怒的离去过程中,他听见某种声音,仿佛梦境世界与日常生活之间的屏障破裂,并看见了神。那不是抽象的力量,而是一个戴眼镜、秃顶蓄须的男人,穿着完全出乎吉布里尔对全能者预料的衣服。这次相遇令阿利卢亚惊恐,也使吉布里尔沉浸于幻象之中,无暇顾及两人的关系。神的显现清晰逼真,但其惊人平凡的形象,并未简单证实他的经历究竟意味着什么。

吉布里尔后来试图重返电影界。制片人S·S·西索迪亚为他安排复出;在伯爵宫的一场演出中,吉布里尔避开观众视线,穿着罩袍进入会场,等候在一间更衣室里,房间标有一颗黑色五角星。他的天使服装配有一套装置,能点亮脑后的灯泡,营造光环效果;闭路电视屏幕则让他观看下方的演出。当他即将乘坐战车降下时,现实之间那道旧有的界限再次出现。他无法判断自己将进入哪个世界,排练过的开场白听起来仿佛同时响在两个现实之中。他从舞台上消失了。此后,关于他悬空离去的传闻在伦敦的亚洲社群中流传,布里克霍尔、温布利和布里克斯顿的商店也开始出售玩具光环和橡胶角。公众把他那难以解释的失踪变成彼此竞争、可以购买的神圣与怪物象征。

疾病、冲突与结局

吉布里尔的幻象带来了舞台之外的后果。他最终被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接受严密的医疗监护,并每日服药,以防疾病复发。阿利卢亚试图让他远离那些她不信任的电影圈人士;然而,他坚持要再次尝试回到自己认为的真实生活中。照顾他的压力构成了两人冲突的一部分;与此同时,他坚持追求自由,也让这段关系更难维系。

吉布里尔重返公众视野时,伴随而来的是失败和传闻。《阿拉伯海分海》票房不佳;影片效果遭批评,称其缺乏说服力,主演表现不足,而吉布里尔饰演的大天使则被批评为自我陶醉。他的下一部电影《马洪德》也未能成功。报道形容他行为反复无常——有时温和,有时又要求人们跪下。他的事业曾经依靠观众愿意把明星与神圣角色合为一体,如今却显露出这种合一的危险。神性的表演已难以与他的疾病,以及他试图亲自宣称的权威区分开来。

一次公开访谈使他与萨拉丁之间的裂痕进一步加深。吉布里尔说,他曾以纳杰穆丁之名订购波斯坦号航班的机票,自称错过了航班,并解释说他任由自己死亡的假象继续流传。萨拉丁相信自己曾与吉布里尔一同经历坠落及其后果,因而将这番话视为背叛。两人共同遭遇的记忆,以及吉布里尔仿佛否认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一切,都使他的愤怒更加强烈。彼此冲突的说法表明,吉布里尔自我塑造的代价不小——重新开始的叙事无法抹去它所否认的共同往事。

布里克霍尔发生火灾后,阿利卢亚拒绝与吉布里尔复合。后来,萨拉丁意识到,其他人在决定宽恕与和解时,总把阿利卢亚的人生置于次要位置。吉布里尔回到孟买,希望同时逃离伦敦和他所抛下的人,但他的精神健康仍不断恶化。他的工作、行为和未解的疑心成为流言的内容,而疾病可能复发也始终是切实的负担。

结尾时,吉布里尔坐在钱杰兹的床上,手里拿着一盏旧灯;他穿着肮脏的库尔塔长裤,显得疲惫而疏离。他告诉萨拉丁,自己曾说过,如果疾病永远没有真正消失而是反复发作,他便无法忍受。随后,他自杀身亡。结局为笼罩着他那反复提及的重生之说的恐惧画上句点——幸存与自我重塑,并没有让疾病复发变得可以忍受。

叙事作用

吉布里尔既是明星、做梦者、看似拥有幻视能力的人,也是接受医疗照护的病人。小说不断变换的叙事方式让他同时置身于多个故事之中——他观看马洪德的历史,出现在阿耶莎所讲述的幻象中,在伦敦经历幻视,并与萨拉丁一同穿行于当代情节。叙述者也拒绝对所有超自然可能性作出定论。在一段插叙中,叙述声音说自己曾坐在阿利卢亚的床上与吉布里尔交谈,却没有说明究竟是上方还是下方的力量在起作用。因此,吉布里尔的经历既没有被简单地解释掉,也没有被赋予无可争议的神圣权威。

他的职业生涯为小说提供了一个持续的意象,将身份呈现为表演;但其后果关乎个人,并不只是戏剧性的。一张曾让他跨越宗教界限的面孔,逐渐与其承载的角色不可分割;梦境又将这种公众联想转化为私人的不确定性;他尝试回归日常生活时,也一次次遭遇自己无法掌控的神圣形象与彼此冲突的现实。吉布里尔的经历最终没有在演员与天使、疾病与启示,或过去与新生活之间达成稳固的和解。故事收尾时,他不再相信仅凭另一次重新开始,就能战胜反复归来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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