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威尔逊

莫里斯·威尔逊是一位英国登山幽灵；他在1934年独自攀登埃佛勒斯峰未获成功，这件事不仅是阿利卢亚·科恩生命中一段诡异插曲，他更是她自身不可能实现的独自攀登雄心逐渐成形的媒介。她随科林伍德登山队攀登时初次遇见他；此后，他又在她围绕伦敦城的幻象中出现，将山峰的往事与她无法放弃的未来联系起来。小说并未说明他究竟是超自然存在、预言，还是兼而有之。

1934年的登山远征及其后续

威尔逊为独自攀登埃佛勒斯峰做了准备——他禁食三周，希望促成身心如此紧密的结合，使山峰无法将两者分开。随后，他乘坐轻型飞机，飞到飞机所能达到的高度，故意在雪原迫降，然后开始向上攀登。他再也没有回来。1960年，一支中国登山队发现了他的遗骸；这段往事为他后来显灵蒙上阴影——威尔逊本人向阿利卢亚抱怨那支登山队发现并拍摄了他的尸体。

这次攀登的细节表明，威尔逊并非寻常的登山先行者。他的方法融合了身体上的艰苦磨炼、精神修持，以及几乎全然押注于意志的做法。然而，这并未使他登上顶峰，也未让他回归日常生活。这次尝试以失踪告终，而小说又借由这个幽灵，为那段未竟旅程赋予了第二种形态——他继续在埃佛勒斯峰出没，后来又从伦敦城的屋顶向她招手。

埃佛勒斯峰上的显灵

科林伍德登山队穿越冰崩区后，阿利卢亚看见一名男子盘腿坐在一处岩石突起上，双眼紧闭，头戴格纹苏格兰无檐帽。她从他古旧的衣着和令人惊讶的举止认出他是威尔逊。他睁开眼睛，轻轻点头向她致意，随后整日陪伴着她；有时走在她身旁，有时则仿佛悬在空中，伴她攀登。行至陡坡时，他俯身扑向雪地，向上滑行，仿佛由一架隐形雪橇载着。

阿利卢亚与他相处时，仿佛遇见了一位老相识，十分自在，尽管事后她无法解释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威尔逊谈起自己的孤独，讲述他的攀登经历，又补充了一些据称是死后发现的事物。其中包括雪人繁复、迂回而徒劳的求偶仪式；他说自己最近在南坳亲眼见到了这一幕。他那身一尘不染的黄黑格纹灯笼裤，为这个奇异的同伴勾勒出清晰而难忘的形象；与此同时，他不可能的行动方式也动摇了登山轶事与超自然遭遇之间的界限。

阿利卢亚后来向布里克霍尔绿地女子学校的学生讲述自己见到威尔逊的经历。她把这次显灵当作证据，说明登山者的叙述可能遗漏某些实际发生的经历，尽管她自己一向偏爱脚踏实地。然而，她没有告诉学生们这次相遇对她意味着什么。威尔逊耐心讲述自己的攀登和死后的见闻时，她将这次相遇理解为一种亲缘的征兆，甚至或许是一则预言——独自攀登的梦想就在那一刻诞生。她也想到一种更阴暗的可能——威尔逊是她的死亡天使。

阿利卢亚心中的私人路标

威尔逊的意义，源于他那次失败的登山远征与阿利卢亚和夏尔巴人彭巴成功登顶之间的对照。他的故事并非单纯警告她远离埃佛勒斯峰。相反，这次显灵似乎指向一种超越有组织登山队局限的攀登方式——威尔逊曾尝试、而阿利卢亚开始设想的独自登顶。他未竟的尝试成了某种渴望的范本，而这种渴望的危险与其力量密不可分。

这种渴望与攀登带来的身体代价相冲突。阿利卢亚是扁平足，有人警告她若不小心，可能会因此跛足。攀登埃佛勒斯峰后，她出现难以预料的记忆失误，包括忘记“鱼”这个词，以及一度想不起牙刷的用途。她希望这种损伤只是暂时的，却把经历中的另一部分藏在心底——威尔逊继续出现在布里克霍尔绿地周围的屋顶上，向她招手。他的出现使独自攀登的梦想不再像一时兴起，而更像一种召唤，但其来源与后果仍不确定。

反复出现及其叙事作用

威尔逊重返阿利卢亚在伦敦城的生活，使这次显灵在小说中持续发挥作用，而不是局限于一次高海拔幻象。她在烟囱之间看见他；他依旧穿着过时的衣服，邀请她继续前行。有一段时间，她照料吉布里尔·法里什塔休养时，幽灵不再出现；因此，后文提及的显灵表明，他只是间歇性出现，并非始终相伴。他的消失并未说明危险已经过去，还是仅仅暂时退去。

这一反复出现的模式，也将威尔逊与另一组被隐藏的幻象并置。阿利卢亚对吉布里尔隐瞒自己见到威尔逊的事，而吉布里尔则隐瞒自己正遭受雷卡·默钱特的幽灵追逐。因此，两人的亲密关系并未消除彼此隐瞒的私人经历。对吉布里尔而言，阿利卢亚的幻象证明梦境与清醒生活之间的界限或许正在崩解；对阿利卢亚而言，威尔逊仍与山峰和她的秘密雄心紧密相连。叙事让同一个幽灵既成为个人的凶兆，也成为关于何为真实这一更广泛不确定性的一部分。

除了阿利卢亚讲述的故事和她独自保留的幻象，威尔逊几乎没有在故事中现身；但这种有限的视角正是他产生作用的关键。读者通过阿利卢亚向女学生讲述的经历遇见他，随后才得知，她公开讲述的版本省略了那次相遇在私人生活中决定性的后果——独自攀登梦想的诞生。他在历史上的失败、幽灵般的行动能力和反复招手，使他既是早年一次埃佛勒斯峰攀登尝试的残影，也是阿利卢亚未来中一个尚未解决的可能。小说既不证实他的预言，也不解释他的归来；它保留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悬而未决——这个幽灵或许正召唤她走向危险，而这位登山者则在他身上认出一种自己无法否认的亲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