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彭·甘地
撒旦诗篇布彭·甘地是一位诗人与记者。当公共暴力被归咎于他人时,他沉着的态度便转为强有力的道德论辩。通过与萨拉丁·查姆查的交谈,以及同孟买其他知识分子的争论,他坚持正视自身社会中的共谋——无论是宗派暴力、社会偏见,还是宗教信仰在政治上的运用。他的作用不是为这些争论定论,而是让相互竞争的主张都能被听见。
身份与登场
布彭最初作为齐妮·瓦基尔的朋友出现,与他同行的还有电影导演乔治·米兰达。他过早地头发灰白,长着一张天真如婴儿般的脸,却配着狡黠的咯咯笑声。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中,安静是重要一环——一群人穿行于孟买的后街时,他用温和的低声讲述故事,即使故事令众人不安也如此。他轻柔的讲述方式与所描述事情的严酷性形成对照,这一特点逐渐成为他的标志。他无需提高嗓门,就能把暴力带进谈话;而当他真的提高声音时,变化便格外明显。
布彭既是诗人,也是记者,在观察、政治分析和文学争论之间穿梭。小说对他的描写,与其说把他塑造成拥有私人情节的人物,不如说将他呈现为一场争论的参与者——一个社会能够承受看见什么,而作家有权说些什么。他的观点在交谈中经受检验,而非以定论的形式宣讲——乔治质疑他对暴力的解读,斯瓦蒂莱卡反驳他的诗作,而当争执可能使他们的朋友圈分裂时,齐妮则出面调停。
与萨拉丁·查姆查的交往
与萨拉丁同行时,布彭讲述了一场铁路灾难——一列火车从桥上坠落。他说,幸存者抵达岸边后,却遭村民逼回水中,村民还洗劫了他们的尸体。齐妮气愤地叫他住口,担心这个故事会印证萨拉丁对印度野蛮落后的预期。这场交锋将布彭愿意讲述暴行的态度,与齐妮担忧这种证词会被如何利用的心情并置。在他看来,不能仅仅因为听者可能据此评判整个民族,就让事实无法言说。
这种张力在一家拥挤的达巴小馆里愈发明显,乔治与布彭在那里就博帕尔灾难展开争论。乔治强调外国干预的力量以及联合碳化物公司的罪责;布彭则坚持认为,归咎于外人可能成为印度人开脱自身责任的手段。他转而谈起阿萨姆邦的大屠杀,回忆被杀害儿童的影像,并以这些人的死检验国家自称文明的说法。他的论点指向集体责任——如果社会拒绝面对使这类暴力得以发生的条件与失职之处,责任就不能仅限于施暴者。
布彭连续二十九分钟讲述这番见证,中间没有停顿。他边说边喝朗姆酒,声音越来越大,身体也摇摇晃晃;然而屋里仍然安静下来,没有人试图让他闭嘴。他说到日常暴力与腐败时,思绪中途停住,沉重地坐下,凝视着杯子。他的讲话并未以明确的结论收场。相反,其他人起身争辩,认为必须从经济和政治原因理解阿萨姆邦的情况;另一个人则质疑,在解释暴力时,是否能将饥饿和物质条件置之不理。争论令萨拉丁感到身心压迫,他的心跳开始不规律。乔治带他出去,齐妮则以坚硬而得意的神情注视他,仿佛这番争辩已经穿透了他的疏离。
偏见、诗歌与信仰
后来,萨拉丁飞往印度途中读到一则关于新娘自杀的报道,也留意到婚姻广告把肤色当作卖点。他想起布彭曾愤懑地谈论偏见,指出有些人一面抱怨自己受压迫,一面又复制与压迫者相关的态度和做法。布彭并非认为印度人没有遭受压迫;他的意思是,受压迫并不意味着任何人都能轻易宣称自己无辜。因此,他对受害者身份的质疑延续了先前关于阿萨姆邦的论点——道德责任不能全盘转嫁给外部势力或另一个群体。
回到孟买后,布彭的诗作成了另一场争论的主题。他出版了一本描写西高止山脉一座庙宇城镇加加里的诗集。印度教右翼评论者抨击这些诗,一位知名的南印度教授则宣称,布彭已失去作为印度诗人的资格。斯瓦蒂莱卡是乔治·米兰达的女友,她从另一个角度批评布彭——她认为,在政治立场必须表达得清清楚楚之际,布彭却陷入了宗教上的模棱两可。
布彭通过诗中的意象为作品辩护——从山中采出的石神,以及被想象成在神像之间吃草的成群传说。他否认这类写作只是在含糊其辞。更广泛地说,他认为作家不能预先把民众的信仰斥为妄想,否则便是在把精英世界观强加于普通人。斯瓦蒂莱卡反驳说,神权政治和政治利益正在操纵宗教信仰,并将冲突描述为两种选择之间的对立——一边是世俗主义与理性主义,另一边是宗教蒙昧。他们的交锋表明,诗歌本身也是一种受到争议的公共行为——隐喻可以开启多重意义,但在两极分化的环境中,也可能被当作对作者不利的证据。
争吵几乎导致决裂。布彭愤然起身要走,齐妮却提醒众人,他们经不起内部分裂。他重新坐下;斯瓦蒂莱卡道歉,说自己原本欣赏那些诗,并解释她的抨击是为了争论,而非否定作品。布彭假意挥拳,危机就此过去。这一幕并未消除他们之间的分歧,而是表明,朋友间的私人情谊能够容纳艺术与信仰的公共责任之争,却未必能解决它。
政治行动与叙事作用
这群人聚在一起,计划在孟买组织一条人链,从印度门延伸至城市北郊,以支持国家团结。乔治警告说,示威可能遭遇警方阻挠和暴徒袭击,尤其是在经过湿婆军的势力范围时。齐妮认为,日益加剧的宗派暴力使公开的反制力量成为必要;密拉特事件被提及为一连串杀人事件中最新的一起。布彭是这个组织圈子的一员,他们商议每个人能带来多少人,以及活动需要准备多少食物、饮品和急救物资。他的参与让其坚持正视责任、而非将责任推给别人的主张落到了实际行动中。
布彭与萨拉丁的交谈,也改变了萨拉丁对自己在周围人群中所处位置的理解。萨拉丁来到筹备会议时,对自己竟参与印度共产党(马克思主义)的行动感到困惑;政治讨论又勾起他早年的生活记忆,并由此带来吉布里尔·法里什塔行为古怪的消息。布彭并不能左右萨拉丁的反应,但与他的交往使重新参与政治成为萨拉丁生活转变的一部分。在这些情节中,布彭扮演着对话者的角色,他的论点抗拒简单的道德归类——他谴责社会偏见,却不因此宣称承受偏见的人群无辜;他维护宗教信仰的复杂性,也不否认信仰遭到政治利用。他这一人物反复显现的力量,正在于拒绝让批判沦为开脱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