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

撒旦诗篇

巴尔是一位言辞犀利的诗人,他的诗句揭示了贾希利亚艺术与权力之间不断变化的平衡。阿布·辛贝尔最初将他变成反对马洪德的政治工具;多年以后,巴尔则以诗歌和角色扮演挑战胜利者建立的秩序。他的生涯将公共讽刺与个人妥协联系起来,而他最后的反抗使诗人自身也成为一场争论的核心——谁有权发言,谁又能得到宽恕。

身份与公共发声

巴尔登场时是一位年轻诗人,已因讽刺诗而令整个贾希利亚的人们畏惧。他出入于这座城中,诗人们在此为朝圣者表演,吟诵各种诗体,从节奏仿佛骆驼步行的拉贾兹诗,到描写爱情、沙漠旅程与狩猎的卡西达诗。年度诗歌竞赛赋予诗作公开地位——七首获胜诗作将陈列于黑石殿。另有一些地方,敌对的首领与部族出钱雇诗人互相攻击;巴尔声名卓著,正是因为他能让这些攻击字字刺人。

他对诗人工作的理解,不止于巧妙的辱骂。他将诗歌视为一种方式,用来指称不可名状之物、揭穿欺诈、表明立场、引发争论,并防止世界安于现状。言辞能够使人流血,这一意象并非偶然——在贾希利亚,言语攻击属于一种同样以诗歌歌颂复仇的文化。血仇了结后,诗人会为复仇者创作歌谣,而巴尔被视为尤其擅长此道。因此,他的公共声音既能为权力效劳,也能挑战权力;这种张力塑造了他与阿布·辛贝尔和马洪德的交往。

阿布·辛贝尔的委托

阿布·辛贝尔在拥挤的街道上找到巴尔,以私下谈话为名,带他前往黑石殿。他请这位诗人承担一项文学委托,并承认自己不懂格律诽谤的技艺。巴尔反对艺术家沦为国家的仆从。阿布·辛贝尔指出,巴尔早已写过刺杀歌谣;巴尔将那类作品说成文化事务,但这番对话揭示了他声称独立的限度。

在乌扎、玛娜特和阿尔-拉特的神龛前,巴尔起初误以为阿布·辛贝尔提及共同敬奉的女神,是在寻求宗教上的情谊。他虔诚信奉阿尔-拉特;女神的神庙由阿布·辛贝尔家族通过欣德掌控,因此他以为自己的信仰解释了这位显贵为何向他示好。阿布·辛贝尔却揭示,他所说的是自己的妻子欣德,而巴尔一直与她有私情。随后,他命令巴尔写诗抨击马洪德,并指出目标是挑水工哈立德、波斯人萨尔曼和比拉尔——他们聚集在伊斯梅尔与哈哲尔的墓旁。巴尔抗议说,马洪德那少数追随者不可能战胜贾希利亚众多的神祇,并嘲讽由挑水工、移民和奴隶领导的革命竟可能获胜这一想法。阿布·辛贝尔坚持诗句必须成为杰作,并明确表示巴尔别无选择。

巴尔的作品构成了马洪德与波斯人萨尔曼交谈时所描述的氛围。马洪德指出,听众人数不多,从未超过五十人,其中一半还是游客;与此同时,巴尔的讽刺诗在城中四处张贴。这些讽刺作品并未使运动变得强大,却帮助塑造了城里人对它的看法。马洪德和追随者离开贾希利亚前往雅斯里布时,巴尔写下一首送别颂诗,追问归顺信仰如今显得是什么样的观念。尽管这问题产生于当时的情势之中,它仍留存下来;多年以后,当这场运动已占据主导地位时,它再次回到巴尔心中。

流亡、归来与重新审视

四分之一个世纪后,巴尔看见阿尔-拉特雕像左眼淌下一滴血色泪珠,便认出马洪德即将归来。年迈的诗人将归来的马洪德之强大与他离去时的境况相对照。贾希利亚也已改变——它曾如海市蜃楼般变幻,如今却凝固成一座更贫穷、更平凡的城市,而马洪德的势力切断了朝圣者和商队的往来。曾支撑这座城市地位的集市也日渐衰落。

巴尔已失去在公共生活中的位置。他写的是求而不得的爱情诗,而非政治讽刺诗;在马洪德带来的恐惧之下,昔日讽刺诗的市场已不复存在。亡者崇拜的衰落也减少了墓志铭和复仇颂诗的需求。如今五十岁的巴尔身体日渐衰弱,也愈发孤立;视力与听力受损,使周遭世界变得模糊,而他的诗作则充满了对青春、健康、爱情、金钱与确定性的失落。当波斯人萨尔曼找到他时,巴尔起初担心自己会被卷入麻烦。他记得阿布·辛贝尔曾威胁并胁迫他写下昔日的讽刺诗,心里坚持认为自己已不可能再被误认为那个曾令所有人畏惧的年轻诗人。

马洪德的归来迫使巴尔重新思考旧颂诗中的问题。新观念面临的第一道考验,是它是否会为了生存而妥协;第二道考验,则是在它获胜、敌人任其处置之时到来。巴尔意识到,所有人都变了,只有欣德例外;他不禁思忖马洪德会如何运用权力。他的思考并非单纯恢复昔日的政治自信。旧日的讽刺未能保住贾希利亚往昔的秩序,他自己的艺术生涯也随之崩塌;如今的问题关乎胜利者如何行事,而不再是弱小运动能否成功。

阿尔-拉特、帷幕妓院与一种新的抵抗形式

塔伊夫阿尔-拉特大神庙的毁灭,使巴尔经历了进一步的转变。他的悲痛是真切的——对这位女神的信仰或许是他唯一真诚的依恋。然而,女神的毁灭也让他看清,自己所爱的只是一块无法自卫的石头。他断定阿尔-拉特已经死去,而且从未活过,但这并不能证明马洪德是先知。巴尔由此走向无神论,开始超越对神祇、领袖和规条的信仰,并明白自己的故事与马洪德的故事已交织在一起,这场冲突终将有个了结。

巴尔在帷幕妓院避难,那里的表演者都喜欢他;他假扮成太监,却并非真正的太监,因此得以融入她们之中。女人们开始扮演马洪德妻子的身份后,这家妓院便将政治性的角色扮演变成众人共同参与的表演。生意额增加了百分之三百。顾客戴着面具,绕着中央的爱之喷泉往来穿行,令人想起朝圣者绕行黑石的队伍。巴尔认为,这种安排是拒绝归顺信仰、同时不公开对抗其当权者的一种方式。

随着表演持续,女人们扮演的身份开始取代她们原有的身份。最终,她们决定,与其继续嫁给庭院里的喷泉,不如做巴尔的新娘。他答应娶她们,她们则安排轮流与他相处的次序。她们还要求他表现得更像她们所扮演的丈夫,而巴尔拒绝改掉自己的名字。尽管如此,这个角色还是改变了他——他开始对女人们发号施令、调解她们的争吵,并在生气时惩罚她们。他爱上了其中一人;他原本为了避难而进入的生活,成了马洪德家庭的一面私人而亵渎的镜像。他也开始重新写作。

新写的诗都是爱情诗,每一首都献给十二名女子中的一人。巴尔形容写作是一种体验——他仿佛看见自己站在自己身旁,口中吟出诗句,随后由自己将它们记录下来。女人们把这些停顿视为创作过程的一部分,并予以保护。因此,她们的共同生活与巴尔重拾的创作都依赖表演,但两者都不只是伪装——这些角色既催生了情感与新的诗歌声音,也复制了它们所嘲弄的结构。

审判与最后的抗争

巴尔把诗带到监狱,连续十二个晚上,每晚朗诵一首新诗,再把它钉在墙上。诗作之美使其他吟诗者沉默,也吸引女人们来到窗边。起初,听众欣赏诗歌,却没有意识到其中全部的挑衅意味。到了第十二个晚上,听众认出巴尔十二位妻子的名字与另一组十二人的名字相同,赞赏顿时转为愤怒。巴尔摘下头巾,表明身份,并宣称自己的管辖权属于他的缪斯——或者,正如他的表演所揭示的,属于他的十二位缪斯。守卫随即逮捕了他。

哈立德想立即处死巴尔,但马洪德下令先审判那些女人,再审判巴尔。十二名女子被判处石刑,随后巴尔被带到马洪德面前。马洪德要求他解释自己的行为,巴尔坦率讲述了自己在帷幕妓院的经历,包括他早先的怯懦,以及他声称后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弥补过错。人群虽然决意不笑,听着听着仍爆发出笑声。马洪德回想起,同一群人从前曾欣赏巴尔嘲讽神圣诵示文本,如今却认为他亵渎了先知的家室。巴尔表示自己已经说完,把决定权交给马洪德。

巴尔被判在一小时内斩首,随后被带往刑场。他与马洪德最后的交锋点明了作家与妓女共同面对的困境——两者都越过了谴责他们的秩序所划定的界限。马洪德则把这两类人视为毫无区别。叙事以这句话结束巴尔的故事,并未描写他的处决。从一个被迫为统治者的政治目的效力的诗人,到公开宣称自己艺术的权威,巴尔走过了这段历程,尽管这种宣称无法拯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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