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戴蒙德
撒旦诗篇罗莎·戴蒙德是一位八十八岁的英格兰女性,她将幽灵理解为未了之事——对她而言,过去并未真正过去,而是借由记忆、风景与欲望重返眼前世界。她守候着自己想象中在满月下驶过海岸的诺曼舰队,这一幕确立了她故事的基调。历史已经远去,却并未消失;它仍能进入她的当下,并最终将吉布里尔·法里什塔带入她一直珍藏的记忆人生。
身份与闹鬼的海岸
在她故事的开端,罗莎透过沾满盐霜的卧室窗户望着月光下的海面。她身高六英尺,背脊挺直,留着短发,肩上披着一条蓝色针织披肩;即使年事已高,她仍显得强势而自持。失眠对她而言并非只是必须忍受的状况——她站在窗边,为过去的归来祈祷,并在想象中召唤诺曼舰船。老妇人的姿态和习惯使她的守候成为一种主动的行为,几乎像一场仪式。
海岸本身也支撑着她关于时间可以穿越的感受。九百年前,海水曾覆盖如今她家所在的海岸;几个世纪以来,海水退去一英里多,留下古老的诺曼城堡孤零零地矗立在沼泽地中。罗莎将城堡看作一只被潮水遗弃的生物留下的残骸。地貌的改变使过去变得具体可感,同时也表明过去无法原样复得——海岸已经移动,旧世界则以碎片的形式留存于变化后的风景之中。
这片风景里既有历史遗迹,也有日常生活留下的残物。附近的别墅和船屋中放着折叠帆布椅、空相框、成箱的信件、旧衣物、书籍和其他纪念物。它们不断累积,使海岸仿佛一座失落时光的档案馆,一个将私人生活留存在物件中的地方。因此,罗莎对幽灵的讲述并不局限于超自然现象——它描述的是那些尚未了结或被遗忘之事如何继续存在。
海滩与她收留的陌生人
罗莎从海滩上收留吉布里尔和萨拉丁·查姆查后,安排两人在她家休养。查姆查睡在空房间里;吉布里尔则住进她已故丈夫亨利·戴蒙德从前的书房。书房里的鸟类版画、鸟鸣哨和与亨利往日生活有关的物件,为吉布里尔提供了一个家庭般的避身之所,但他的出现也开始与罗莎的记忆交叠。她为他做丰盛的饭菜,带他到村里购物,也不理会两人招来的注视。尽管她有时说话漫无边际、语无伦次,但她似乎很乐意让他住在那里,仿佛他的到来回应了一个她自己也未曾说出的需要。
罗莎再次站在窗边,听见吉布里尔在亨利的旧书房里来回踱步时,她的过去更鲜明地闯入当下。她低声说出马丁·德拉克鲁兹这个多年未曾提起的名字,随即看见海滩上有移动的人影。与她反复幻见、径直驶来的诺曼舰队不同,这些身影悄然靠近,发出低微的声响。罗莎看着他们走到船屋,随后下楼取来暖和的衣物,并拿起一卷绿色的花园水管,准备以此抵抗他们。这一幕将她记忆中的亡者与眼前的危险联系起来,却没有在此处揭示那些人影的身份;清楚可见的是,她对这次侵入作出了回应,而非被动旁观。
阿根廷与马丁的归来
马丁这个名字开启了罗莎对自己在阿根廷生活的回忆。在她讲述的往事中,她骑马穿越潘帕斯草原,来到戴蒙德庄园的大门前,遇见一只正被猎人追赶的鸵鸟。马丁·德拉克鲁兹下马杀死鸵鸟,同时始终注视着罗莎。这次相遇为那段过去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开端;后来,这段往事通过她的讲述和吉布里尔的幻象重新显现。马丁并非她青春岁月中一个模糊的人影——他的名字、面容与记忆中的存在感留存得如此深刻,以至于成为进入旧日生活的一道入口。
随着罗莎日渐虚弱,她将剩余的更多精力投入阿根廷的梦境。她喃喃谈起毒药,也谈起邻居豪尔赫·巴宾顿医生对她的敌意;她从伤寒中康复后,巴宾顿医生曾向她讲述阿美利哥·韦斯普奇的航海经历。巴宾顿说幻想可能比事实更强,这句话呼应了故事中关于记忆里的历史如何转化为亲历经验的不确定性。吉布里尔在自身感受到罗莎幻象的力量,她周围的幻影也愈发繁多——空气中充满了音乐,近海处出现了一座小小的白色岛屿。这一幕表明,她的记忆不再只是背景信息,而成为吉布里尔被迫置身其中的环境。
在幻象的高潮中,吉布里尔发现自己穿着高乔人的服装,正对恩里克·戴蒙德先生说话,同时明白召唤他的人是罗莎。随后,故事补全了马丁之死及其后续的回忆。马丁的葬礼上,奥罗拉·德尔索尔朝罗莎脸上啐了一口;随后有人安排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条件是恩里克先生立即带罗莎返回英格兰。在火车站,几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确保这对夫妇离开。登上火车后,罗莎透露自己把马丁那把银柄刀当作纪念品带在身边。这件纪念物使她返回英格兰的生活仍与她离开的那段人生有着具体联系,尽管死亡与离去已为那一篇章画上句点。
疾病、死亡与解脱
罗莎发烧弥留之际,她的幻象愈发强烈。吉布里尔意识到她正在死去;随着她的体力衰退,那个记忆中的世界也愈发有力。他感到自己被罗莎的意志控制并摆布,陷入一种不由自主的状态,这让人想起他早先作为马洪德传达者的角色。这种对应并不意味着罗莎等同于先知;它强调的是,另一个人的需要能够以令人不安的力量支配吉布里尔的体验。
故事接近尾声时,罗莎回忆说,亨利在他们回到英格兰后的第一个冬天去世,之后战争爆发,接着是漫长的一段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岁月。她感慨自己如今的生活何其渺小,与阿根廷经历过的广阔生活形成对照,这使她的怀旧更加尖锐——归来意味着活下来,却也意味着人生缩小。月光发生变化后,吉布里尔感到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罗莎静静躺着,双眼紧闭;他意识到自己可以离开了。她的死结束了幻象对他的直接控制,而她带在身上的过去,则通过她讲述的故事继续清晰可辨。
叙事后果
罗莎的家成为吉布里尔与查姆查人生中一个影响深远的交会点。警察上门逮捕查姆查时,吉布里尔没有采取行动,只能眼看同伴被带走。许久之后,查姆查再次看向吉布里尔时回想起那份沉默,仇恨也随之复燃。这段记忆使罗莎的家成为两人冲突历史的一部分,不过现有叙述并未将吉布里尔未出手干预的责任归于罗莎。
罗莎在叙事中的作用,是让私人记忆与公共历史同时压向同一个当下。诺曼舰队属于遥远的民族历史;阿根廷则是她青春岁月的私人往事;位于地貌已变的海岸上的房子,正是二者重新活跃起来的地方。她的回忆也动摇了讲述故事与亲身经历事件之间的界限——吉布里尔不只是听说罗莎的往事,还被带入其中的场景。最终呈现的是一位老妇人的形象——她看似退入记忆,却对周围的人产生真实影响;反复出现的海岸、船屋与刀,则保留了已然消逝之物和仍能被带向未来之物之间的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