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卡·默钱特
撒旦诗篇雷卡·默钱特是吉布里尔·法里什塔的旧情人。她死后化作乘飞毯的女子,在幻象中追逐他,动摇他对周遭世界的把握。她的现身让两人的情事在故事中延续至死后——她提醒吉布里尔自己曾遭他伤害,声称要为他的种种不幸负责,并给出一种解释,而这种解释始终与他那些真假难辨的幻象纠缠在一起。她既是亲密的指责者,也是小说借以呈现私人内疚与超自然或心理失常难以分割的形象。
身份与背景
在成为吉布里尔经历中的幽灵之前,雷卡曾是他的情人。他们的关系在彼此的要求与责任上并不对等。吉布里尔没有忠诚地爱她——他忘记她的生日,没有回她的电话,还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然而,雷卡仍一次次原谅他。她的原谅并非默默顺从。她会直言抱怨、斥责他,并指责他肤浅;但每次争执之后,她仍让这段关系继续下去。吉布里尔被她原谅时表现出的力量与戏剧性吸引,即使他的所作所为屡屡给她带来抗议的理由。
雷卡对两人分手的叙述与吉布里尔的病情有关。她回忆说,吉布里尔生病时自己没有去看他,因为见到他可能引发丑闻;她还说,后来他拿她没有出现当借口离开了她。在她的叙述中,疾病成了他离去的托词,而他并未承担这一离去带来的情感后果。材料呈现的是雷卡的怨愤,而非经吉布里尔独立证实的中立叙述。她死后告诉吉布里尔,自己再也无法原谅他,并诅咒他,把他的目的地与她深信是他送她去的地狱联系起来。她的责难颠倒了两人关系中旧有的模式——曾一次次原谅他的女人,如今坚持说原谅已经结束。
初次现身与追逐
吉布里尔从空中坠落时,雷卡首次在云间显现在他面前。她神情镇定地坐在飞毯上,身穿绿金织锦纱丽,鼻上戴着钻石,涂漆固定的高盘发髻在风中纹丝不动。吉布里尔认出了她,还轻率地问她是不是没能找到去天堂的路。这一幕中,他的反应也加剧了场景的不稳定——他脑部受创,正急速坠落,而他对话的对象则是一名出现在云间的死者。他的状况或许能减轻其言行显出的麻木,却无法消除随之而来的指责。
雷卡告诉他,别人总是原谅他,使他逃过了为自身行为承担责任。她的抱怨把两人的私人过往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联系起来——吉布里尔总能得到宽恕,却不必为自己造成的伤害作出交代。她还抨击他的自视甚高,以及他对自己出身的种种臆断。因此,这次相遇不只是旧情复燃,更让他面对一种他得以躲避的审判——周围仍活着的人一直没有对他作出这样的审判。
吉布里尔抵达伦敦城后,起初看不到雷卡。他从到站的列车上跑下来,经过维多利亚站,在等候的人群中摔倒,紧紧抓着自己那顶破旧的帽子。他在检票口再次看见她——她坐在飞毯上,悬浮于地面之上,只有他看得见,其他人都看不见。她说自己是来观看他跌倒的,并指出他已经遭受的羞辱。这座城市由此成为一场旷日持久追逐的舞台。吉布里尔逃进地铁,但雷卡在牛津圆环站找到他,又在塔夫内尔公园站的电梯里现身,随后还在他沿途的其他地方出现。她持续追逐他,使整个伦敦城成为一场只有他看得见的对峙舞台。
追逐期间,她幻化出自己的孩子从树上坠落的景象,又让自己仿佛从英格兰银行的山墙装饰上坠下。这些反复出现的景象把她孩子的死亡带进吉布里尔与她的遭遇之中,使这场幽灵纠缠无法与她自身死亡的后果分开。吉布里尔一路逃跑,渐渐确信整座城市都在改变形状——地铁站仿佛移了线,彼此相接的顺序也变得陌生。故事没有说明这种城市变化究竟是雷卡的力量所致、吉布里尔迷失方向的结果,还是他那些幻象整体上真假难辨的一部分。有一次,他听见一名女子震惊地惊呼,短暂地抵达一个看似安全的避难处;故事暗示,雷卡让他得到这片刻喘息,是为了让自己最终彻底战胜他。
众多幻象中的幽灵
雷卡的追逐属于一系列隐秘而私人的幻象。阿利卢亚·科恩回到伦敦后,曾在屋顶烟囱之间看见莫里斯·威尔逊;吉布里尔却没有告诉她自己也正遭雷卡追逐。两人虽有亲密关系,却各自对对方隐瞒了一场危险的幽灵遭遇。他们的沉默对吉布里尔而言很重要,因为阿利卢亚的其他幻象加深了他的感受——梦境正在渗入清醒生活,两者之间的界限也正在消失。因此,雷卡并非出现在稳定世界中的孤立幻影;她属于一系列经历,而这些经历让那个世界是否稳定越来越令人怀疑。
后来,吉布里尔看见一个迷失的灵魂消失之后,雷卡再次乘着飞毯现身,嘲弄他自称大天使。她质疑他对自己所信奉之神的信赖,并挑战善恶截然分明的观念。她的话将两人的私人敌意与吉布里尔在宗教及形而上层面的不确定感联系起来。她还以比较的方式回忆两人从前的关系,声称自己懂得如何去爱,并以此对照她所说的阿利卢亚的自我中心,以及吉布里尔所信奉的神的疏远。这些是雷卡的挑衅,并非对小说中超自然事件的定论;但它们表明,她多么轻易就能把神学争辩重新引回旧情人之间的伤害。
复仇、拒绝与叙事意义
雷卡最终声称,是她造成了吉布里尔的种种磨难。她说自己为爱而死,因此有权复仇,并形容自己已经把他的生活彻底颠倒。同时,她也提出一种可能的妥协方案——她说自己是来谈条件的,而提出的条件是吉布里尔承认自己爱她。这一要求揭示了她一次次现身背后持续存在的情感结构。她的复仇并非单纯来自死后的惩罚;它仍与她深信生前两人的关系从未给予自己的认同紧密相连。
黎明时分,吉布里尔拒绝了这笔交易。他宣称只有一位神,雷卡既不是神,也不是神的敌手,不过是一个虚幻的影像;他拒绝与她做交易。他说话时,绿宝石与锦缎纷纷脱落,接着她的身影消散,最后连骨架也化为尘屑。剩下的一切伴着一声尖锐的呼喊,消失在太阳之中。这一幕让吉布里尔作出坚决拒绝,但并未确立他轻而易举战胜了一个真实超自然敌人的结论——整段故事始终对幻象的性质存疑,而她的消失也发生在同一片真假不明的幻象之中。
雷卡的反复现身也并未随着这场看似失败的遭遇而终止。后来,一篇报道埃弗勒斯特维拉斯死亡事件的报纸文章提到,雷卡曾带着孩子从那栋建筑跳下,把眼前的报道与她的幻象迫使吉布里尔面对的过往联系起来。小说接近结尾时,人们再次记起她是那个乘飞毯的女人;她想带一个人物登上埃佛勒斯峰顶的念头也随之被提及,并与登顶后唯有下山一途的意象并置。这些再度出现的记忆使她不只是一个在吉布里尔拒绝要求后便消失的幻影。她仍是小说中未了之事的一部分——过去的选择经由她不断重现,宽恕变得有条件,而记忆、内疚与幽灵纠缠之间的界线始终没有厘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