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卫军
2666《2666》中出现的党卫军,并非以一个结构得到全面描述的抽象组织呈现,而是通过一名军官展现其权威;这名军官的权威影响了战时对罗马尼亚一座城堡的访问。他安排士兵干活,控制进入地下墓室的通道,并参与将死亡、谋杀、文化与历史记忆变成辩论主题的讨论。这一场景的独特力量,在于军官对日常事务的掌控,与他周围的不确定、自利和不安形成对比。
在场与权威
赖特所在的营在早晨抵达城堡。一名党卫军军官在那里担任管家;他给士兵们吃了简陋的早餐——冷牛奶和一小块面包——随后指挥他们扫地、拖地、掸去灯具上的灰尘,并整理床铺。四名士兵留下来站岗;赖特也在其中,因为他被认为不适合参加整理工作。这段情节由此通过军官对城堡日常安排以及受命接待来客的士兵的实际管辖权,介绍了他。
来客在当天稍晚时抵达——冯·贝伦贝格将军、帝国作家亨施、第79师总参谋部的两名军官、恩特雷斯库将军、学者保罗·波佩斯库,以及冯·祖姆佩男爵夫人。参观期间,党卫军军官举止仿佛自己就是城堡的主人。在一道由古老铁门封住的地下墓室入口处,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让众人进去,并用手电筒照亮向下的通道。赖特留在外面站岗。军官掌握钥匙并控制众人的行进路线,因而对一处空间拥有支配权;这处空间既是参观的一站,也是令人不安却未得到解释的事物之源。
关于死亡与谋杀的辩论
晚餐时,来客讨论死亡,每个人都根据不同的秩序观或意义观来阐释它。亨施称死亡是一种正在构建的幻象;恩特雷斯库强调运动;波佩斯库将死亡描述为一段去向仍不确定的旅程;男爵夫人则觉得死亡乏味。党卫军军官提出一种明显实用主义的说法——他认为死亡是必要的,并发挥调节作用。他举例,将问题简化为一个充满海龟或长颈鹿的世界。这番话让死亡听起来与其说是人的界限,不如说是调节生命的机制。
接着,谈话转向谋杀。军官称这个词含义模糊、不够精确,亨施表示赞同。冯·贝伦贝格将问题交给法院裁定——如果法官和法院宣布某个行为是谋杀,它才是谋杀,否则就不是。恩特雷斯库谈到自己对犯罪英雄的敬意,而波佩斯库则将谋杀者与英雄起初遭受的孤立相提并论。这些是各位来客分别表达的立场,并非统一的教条。尽管如此,军官坚持这个词并不稳定,与将军诉诸法律分类的说法并列呈现,显示谈话如何轻易地把责任从行为本身转移到为行为定性的权威手中。
文化、艺术与德古拉
聚会中关于文化的辩论同样揭示了彼此竞争的权威主张。亨施将文化描述为一条连接英雄艺术与迷信的链条;波佩斯库称它是救生圈;男爵夫人则以愉悦来界定文化。党卫军军官将文化描述为血脉的召唤,在夜间尤其清晰,也将其说成命运的解码器。他的说法把文化判断与继承而来的身份和命运联系起来。客人们谈到画家康拉德·哈尔德时,军官斥责他是堕落的艺术家,是冯·祖姆佩家族的耻辱;其他人则转而讨论英雄主义、静物画、象征与迷信。
后来,在隔壁房间里,客人们对德古拉伯爵各执一词。波佩斯库认定德古拉就是弗拉德·采佩什,并称他是一位抵抗土耳其人的罗马尼亚爱国者。亨施和党卫军军官则主张,德古拉是早在采佩什之前就来到特兰西瓦尼亚的日耳曼贵族,并将传说人物与历史统治者区分开来。他们还称德古拉是勒杀者,而非刺穿者。这场分歧使吸血鬼故事成为争夺历史归属权与民族记忆的角力——军官支持一种将传说纳入日耳曼历史的说法,而波佩斯库则坚持罗马尼亚版本。
观察与叙事意义
赖特的处境使军官始终处于视野之中,却没有让他成为场景的中心。当来客进入地下墓室时,赖特留在外面,睡着后梦见里面发生的事;他突然醒来,几乎冲下去确认梦境并非真实。来客出来时,有些人看上去受到惊吓,另一些人则挂着淡淡的笑容。这段情节始终没有揭示来客究竟遇见了什么,而军官对入口的控制也无法确定下方事物的意义。
后来,赖特和威尔克发现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上有窥视孔,可以看到城堡的房间。他们看见党卫军军官独自一人,裹着长袍,在壁炉旁的桌前写作,神情忧伤。这一刻使他的公开角色变得复杂——那个指挥士兵并控制进入地下墓室的人,此刻在私下被人观察,沉浸于写作,显然心事重重。次日早晨,分遣队打扫完城堡后,他命令士兵们离开。卡车驶走时,他留在后方,从城垛上注视着,直到城堡和车辆都消失在视野中。在这段情节里,党卫军通过军官对事务的实际掌控和意识形态宣言得到呈现;但叙事也将他描绘成一个孤独的人物,他私下的神情和最后的守望,使任何对权力的简单说明都显得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