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
2666在《2666》中,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是嵌入若干有关政治权力及其后果的不同叙述中的历史参照。小说在战后对汉斯·赖特的盘问中提及该党,通过一件与盖世太保军官相关的黑色皮夹克唤起相关记忆,并将这些内容与对当代智利独裁统治及暴力在社会中的可辨识性的思考并置。这些参照将不同政权和时期联系起来,却没有抹去彼此的差异——该党的历史仍属于特定的过去,而它的反复出现则揭示了制度如何对人进行分类、解读暴力,并决定谁的苦难会进入公共记忆。
历史参照与战后背景
美国占领德国期间,审讯人员询问汉斯·赖特是否曾加入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以及是否认识许多纳粹分子。他们还询问了他的家庭和住处。赖特说,他如实回答,并请求协助寻找父母。盘问发生在一个战俘营中;美国人当时正在搜寻更为显眼的战犯,包括死亡集中营人员、党卫队官员和党内领导人。赖特解释说,他杀死的那个人萨默,在美国人看来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公务员,而非引人注目的嫌疑人。这一区别有助于解释当局为何盘问赖特,却没有仅凭他们对萨默的了解而将他无限期拘押。
战俘营的日常安排和赖特最终逃离的经过,构成了这段叙述中关于问责的内容。尽管美国警察记录了他的姓名,并再次对他进行盘问,但他并非通过正式消除对他的怀疑而获释。随着战俘转移、营地逐渐空置,一名战友告诉他,守卫大多只是摆设;随后赖特悄然离开。该党的名称在此作为战后调查中的一项内容出现,调查借此梳理可能的政治归属和嫌疑人;但故事并未说明当局在多大程度上了解萨默死亡的具体情况。
制服、记忆与怀疑
另一段回忆将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的历史氛围,与年轻的贝诺·冯·阿奇姆博蒂在弗里斯兰一座小镇参加文学朗读会时穿着的黑色皮夹克联系起来。施瓦本人文化推广者详细记得那件夹克——高领、宽松的版型、横向口袋,以及用钓鱼线缝上的四颗纽扣。它让人想起一些盖世太保军官穿过的夹克,不过当时黑色皮夹克正流行,人们穿着它未必有意借此表达那种关联。这段描写将相似之处呈现为不确定的记忆活动,而非阿奇姆博蒂属于该党或盖世太保的证据。
这一限定十分重要。被记住的衣物带有压迫性的历史联想,但叙述者也指出,它属于普通的战后时尚,同时具有抵御寒冷和雨水的实用功能。这件夹克的意义,在于一个物件如何重新唤起某一政权的意象,却不能据此确认一个人的政治身份。小说保留了可见标志所唤起的联想与它所能证明的事实之间的距离。
政治比较及其限度
在与欧洲评论家的交谈中,众人讨论阿奇姆博蒂是否可能获得诺贝尔奖,而欧洲尚未走出其历史的阴影。一位评论家设想,这位作家可能是一名仍在逃亡的第二次世界大战逃兵,也是那段历史的提醒。这只是对阿奇姆博蒂公众形象的猜测,并非关于他是否加入该党的调查结论。这段交谈表明,即便作家的实际行踪和目的仍然不明,政治历史仍可能影响人们对他的看法。
奥斯卡·阿马尔菲塔诺对流亡的叙述提供了另一重历史背景。他说,1973年智利政变迫使他离开智利;后来,他又将流亡视为一种迁移,认为它有助于废除通常所理解的命运。小说还提出对隆科·基拉潘的书进行一种有意带有猜测性的解读——阿马尔菲塔诺设想,书的作者可能并不存在,而这部文本或许代表了皮诺切特或其他智利政治人物的写作。这只是阿马尔菲塔诺思想中的一种阐释可能,并非断言该书由皮诺切特撰写。这些段落将欧洲法西斯主义的记忆与智利威权政治并置,同时标明历史参照、个人经历和猜想之间的区别。
制度、暴力与社会可辨识性
小说中一段被回忆起的演讲,探讨社会如何使某些死亡进入公共视野,同时让另一些死亡被排除在外。演讲举出巴黎公社期间的杀戮和奴隶船上的死亡,并将它们与成为广泛报道事件的谋杀案相对照。演讲者认为,语言能够过滤并收纳恐惧;但人能否被呈现,也取决于谁被视为社会的一员。这番思考并未将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直接作为演讲主题;它属于小说更广阔的历史脉络,在这一脉络中,小说追问政治制度和社会惯例如何对人的生命进行分类。
这一问题在圣特雷莎女性遇害案的叙述中再次出现。1993年一系列案件中最早被点名的受害者埃斯佩兰萨·戈麦斯·萨尔达尼亚接受警方和医疗人员检查,但她的身份确认与案件调查仍由屡屡未能查明责任的机构推进。在另一起案件中,一名警察在处理一具女性遗体时收受工厂主管的钱财;随后进行的尸检确认该女子怀有身孕并遭人杀害。在埃尔奇莱,死者的衣物被剥去;另一起案件则在主要嫌疑人无法找到后仍未结案,并很快被人遗忘。这些事件涉及墨西哥的当代暴力,而不是历史上的纳粹党。它们与书中关于法西斯主义和威权主义过去的叙述并置,进一步凸显了一个有关制度权力的问题——官方的审查、漠视与公众的关注,如何决定哪些死亡会持续受到重视。
小说中的意义
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并未被塑造成具有连续叙事、内部结构的组织,也没有贯穿全书的政治情节。相反,该党的名称及其周围的历史联想,出现在人物面对若干界线未明之处时——战时罪责与战后审判之间、物件引人联想的外观与个人已获证实的身份之间,以及能够被公开讲述的暴力与未被记录的暴力之间。小说采用比较性的写法,却不将历史简化——它将不同历史并置,同时保留各自具体的情境。
这种结构也提醒读者,不应把每一种联想都视为证据。赖特讲述自己受到的盘问;施瓦本人回忆一件夹克;评论家猜测阿奇姆博蒂的过去;阿马尔菲塔诺则尝试一种想象性的政治解读。每种叙述所能达到的确定程度各不相同。因此,该党的意义不仅在于它所指称的历史,也在于小说如何审视记忆与制度怎样把名称、怀疑和身体转化为证据,或让它们始终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