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共产党(第四国际)

2666

布鲁克林共产党(第四国际)被描写成一个几近消失的政治组织,仅由安东尼奥·乌利塞斯·琼斯维系着最后的生命;到1987年,他是布鲁克林仅存的党员。这个组织的历史,不是以机构权力或公开胜利来衡量,而是看维系它的人数如何逐渐减少——琼斯留了下来,其他党员或已去世,或已失踪;他紧守支部,将其视为一种责任,即使运动的可见力量早已衰退,这份责任仍未消散。

身份与政治背景

琼斯告诉奥斯卡·费特,自己属于布鲁克林共产党,即使到费特见到他时,布鲁克林已没有其他共产党人,他仍一直维持着支部运转。这个组织不是通过会议、运动或运作中的网络呈现,而是由这位孤独的守护者体现。因此,它的延续既切实存在,又岌岌可危——琼斯仍代表着党,但政治支部所意味着的集体结构,已萎缩到只剩一人。

组织的名称也记录了琼斯的意识形态历程。他说,直到十五年前,自己一直属于第三国际;后来,一位与他偶有通信、已退休的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明斯基博士说服他加入第四国际。除了这层归属关系和琼斯维持支部的承诺,小说并未交代该党的正式结构或纲领;小说通过琼斯对昔日布鲁克林运动成员的回忆,呈现其历史。

党员人数与衰退

琼斯向费特简要讲述了布鲁克林共产党人的人数变化。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党员超过一千人;战后,人数升至一千三百人。麦卡锡主义兴起之初,党员人数已降至约七百人;这一时期结束时,几乎只剩两百人。六十年代,人数减半;七十年代,不超过三十人,分散在五个坚韧不屈的支部中。

人数减少的过程,是一连串损失,而非一次决定性的解散。七十年代末,只剩十名党员。八十年代初,仅余四人。这四人中,两人在该十年间死于癌症,另一人则不告而别地失踪。琼斯猜测,那名失踪者或许是出门旅行途中去世,也可能搬到佛罗里达与女儿同住。组织的衰退也体现于这种不确定性——一名党员可能从团体的记录中消失,却没有人能清楚说明发生了什么。

琼斯说,到1987年,只剩他一人。这些数字描绘了一个集体历史如何逐渐缩减为个人的残存。布鲁克林的党不再意味着一个活跃的同志群体,而意味着一个男人仍自称党员,尽管赋予支部具体形态的社会世界已大半消失。

作为最后一个支部的琼斯

费特偶然遇见琼斯,并去他家拜访。那是一套位于布鲁克林最贫困街区之一的两室公寓。客厅里有一张桌子和十五把以上的椅子,显然是为招待来客而布置,与实际情形格格不入。然而,琼斯所代表的组织已缩减至一名党员。众多椅子与日渐空寂的支部形成对照,使这套公寓仿佛集体生活的遗迹;不过,叙述并未将其称为党的总部,也没有说明这些椅子的用途。

费特问琼斯为何留下来时,琼斯迟疑片刻,斟酌了一下回答,然后直视着他:“总得有人维持支部运转。”这句话最清楚地界定了小说中的这个组织。维持组织延续,并不被描写成即将壮大或取得胜利的途径;琼斯继续承担这项任务,只因为已无人能替他完成。他的坚持使支部既是一种制度,也是一份个人责任。

琼斯的回忆也表明,他的政治立场并非单纯崇敬每一位共产党领袖。有人问起斯大林和列宁,他把两人都骂作混蛋;费特问起马克思时,琼斯说费特本该从马克思问起,并热情赞扬马克思,同时指责他脾气暴躁,称那是贫困所致。他声称,自己在柏林墙倒塌和现实中的社会主义政权崩溃发生前十年,就已预见这些事。这些观点来自一位年迈信徒与人交谈,并非布鲁克林组织的正式纲领;但它们让这位最后的代表呈现出独立、有时甚至尖锐批判的声音。

政治记忆与公众的接受方式

琼斯将党的历史与斯科茨伯勒案的记忆联系起来。附近的孩子给他起了“斯科茨伯勒男孩”等绰号,因为他常谈起那些在斯科茨伯勒险遭私刑的黑人男子,也常讲述布鲁克林街坊无人记得的审判。一次与费特交谈时,他打开窗户,唱起《国际歌》的开头几句,接着问,这听起来是否像一首专为黑人创作的颂歌。这个举动将一首国际工人歌曲与特定的黑人历史记忆联系起来;费特承认,自己从未这样想过。

这段场景之后,小说以鲜明的方式呈现组织的衰退——这首旨在召唤受压迫者的歌曲,由一个在布鲁克林共产党支部几乎消失后留下来的人唱出。琼斯的讲述赋予党一段超出其公寓生活的历史,而歌声则让这段历史在两人的面对面交谈中短暂重现。叙述并未把这一刻写成组织能够恢复昔日人数的证明,而是保留了颂歌所表达的集体愿景,与仍在歌唱的那个人的孤立处境之间的落差。

费特发表的关于琼斯的报道,又造成了另一种简化。同事们认为,这篇文章不过是一次对非裔美国人风情的猎奇式描写,把琼斯与一名疯癫的传教士、一名疯癫的前爵士乐手归为一类,视作社会学上的奇观。他们喜欢这篇文章,费特很快也成了专职撰稿人,但此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琼斯。这段经历凸显了组织对最后一名党员的意义,与采访者的同事将他归入的文化范畴之间的差异——琼斯谈论历史暴力、政治失败与责任,而这篇报道却被当作一幅怪人的肖像来接受。小说中的布鲁克林共产党,便存在于这种未解的张力之中——政治历史的宏大尺度,与那个拒绝让最后一个支部就此熄灭的弱小、脆弱身影之间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