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波·图拉蒂

M:世纪之子

菲利波·图拉蒂是一名律师、政治专家、才华出众的演说家,也是意大利社会党人道主义派的创始人。他立场温和,主张渐进改革,认为政治判断应当优先于要求发动决定性革命冲突的呼声。他的政治生涯展现了这一立场的空间如何日益收窄——先是在一个因暴力与策略问题而分裂的社会主义运动内部,继而是在反对派通过议会演说、弃选和道义抗议来对抗法西斯势力的过程中。他始终是反对妥协的重要声音,但他所处的危机一再表明,单凭言辞所能支配的力量十分有限。

身份与政治方法

图拉蒂的政治立场以渐进主义和人道主义社会主义为基础。他不认为革命话语可以取代一个棘手的问题——一场运动是否真的有能力获胜。在一次社会主义者代表大会上,领导人们讨论何时采取行动时,他认为过早发动革命尝试是愚行。他警告说,法西斯小队会以远为精良的武器回应社会主义者诉诸暴力的号召。叙述认为,他的这一判断得到事实印证,同时也强调了预见的局限——未来并不会单单奖赏那个正确判断了眼前力量对比的人。

他的谨慎并不意味着他认为暴力与劳动人民的生活相距甚远。叙述将社会主义者的辩论置于一段工人曾遭逮捕、监禁和国家暴力对待的历史之中,并指出他们因亲身受害而熟悉暴力。图拉蒂所作的区分关乎策略——承认现存秩序具有暴力性质,并不意味着准备不足的推翻尝试就能成功。他坚持评估实际形势,因此与那些把革命行动视为迫在眉睫的义务的人立场相左;而他自己的政治方法,则以理性说服和组织仍有可能改变事态为前提。

他在议会就意大利可能与协约国达成协议所引发的运动发表的警告,也体现了这种方法。他向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奥兰多和西德尼·索尼诺指出,全国民众的期待正变成一个陷阱。实际上,他是在追问——如果政府知道协议必定会达成,就没有必要把舆论煽动到如此高涨;如果政府并不确定,那么这场动员就可能使任何退让都只能以蒙受巨大羞辱为代价。这番警告揭示了政治表演中的危险——领导人可能煽动民意,直到民意反过来限制自己的选择。这是他政治生涯中反复出现的一项关切的早期体现——在不清楚能否控制的情况下推动各种力量,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社会主义冲突中的警告

随着社会主义运动面临革命行动的要求和日益加剧的法西斯暴力威胁,图拉蒂的立场愈发难以维持。在加里利亚诺街的一场社会主义者集会上,原定发言的他没有露面。埃齐奥·斯基亚罗利代他上台,抨击贝尼托·墨索里尼,并鼓动工人诉诸暴力。示威最终演变为与警察的致命冲突。叙述没有解释图拉蒂缺席的原因,这一事件也不能说明他若登台会说些什么。它的意义在于,他一再警告暴力对决的风险,而以他的政党名义展开的对抗性政治却不断升级;两者形成了鲜明对照。

这场分裂于10月3日在罗马举行的意大利社会党代表大会上正式制度化。贾钦托·梅诺蒂·塞拉蒂提出驱逐改良派的动议,并以微弱多数通过。图拉蒂和贾科莫·马泰奥蒂都在被逐出他们倾注一生从事政治活动的政党之列。大会随后决议加入莫斯科共产国际,并派遣代表团前往莫斯科。这场分裂被形容为自我毁灭,但到那时已难以避免——两派都受绝望情绪驱使,而彼此不相容的策略使双方几乎找不到继续团结的立足点。

遭驱逐的改良派成立了意大利统一社会党,马泰奥蒂出任该党书记。图拉蒂年长且资历更深,是他最杰出的支持者。新党使成员摆脱了最大纲领派的承诺——一场不断被宣称、却始终没有发动的革命;但它并未提供同样清晰的前进路线。叙述强调了这种悖论——政治自由虽已获得,确定的方向却仍然缺失。因此,图拉蒂的经历也成了意大利社会主义更大危机的一部分——一场运动可以拒绝一种行不通的策略,却仍缺乏力量以有效策略取而代之。

反对、策略与孤立

图拉蒂与马泰奥蒂的关系兼有政治同盟与代际差异。年轻的书记以强硬的态度写信给他,承诺不会退让,并谴责那些屈服于新兴权力诱惑的同僚。在这些信件中,马泰奥蒂一面寻求图拉蒂的支持,一面坚持更强硬地反对妥协。这些往来不仅凸显了图拉蒂作为公共领袖的地位,也显示他是一位资深的交流对象,年轻的反法西斯人士能够向他倾诉恐惧、表明决心。

这种同盟并未消除左翼内部的分歧。图拉蒂于7月29日会见国王后,激进社会主义者将这次会面视为背叛,共产主义者则嘲笑他。一种政治指责广为流传——与君主制和资产阶级合作,意味着他与党关系的终结;而他所属的一派破坏了自己曾声称要捍卫的团结。这场争论反映了改良主义行动所承受的两难重负——任何与现存制度接触的尝试,都可能被革命者说成投降;拒绝接触则会使运动影响事态的手段更少。

1924年初,马泰奥蒂试图围绕大规模弃选团结反法西斯力量。有一段时间,与乔瓦尼·阿门多拉的民主派达成协议似乎已近在眼前,围绕统一无产阶级阵线组织左翼团体的前景也一度显得可行。但这一努力很快瓦解。马泰奥蒂再度与意大利社会党展开激烈争论,指责该党领导人把工人之间分裂的责任推给改良派。团结既已不复存在,意大利统一社会党便放弃弃选——马泰奥蒂认为,退出选举竞争无异于逃避,而非抵抗。选举前夕,他写信给图拉蒂,称该党需要采取更强硬的立场,在政府与反对者之间占据政治阵地,不应退出斗争。

图拉蒂自己的呼吁显示,在政治疲惫之中试图维持这种抵抗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对那些似乎能与法西斯议员相处融洽、或与部长谈笑风生的社会主义同志深感不安。他在给安娜·库里肖夫的信中描述了一个厌倦持续斗争、渴望喘息片刻的运动。他并没有声称仅凭蔑视就能击败法西斯主义,而是把蔑视政治妥协视为精疲力竭的反对派所剩无几的资源之一。马泰奥蒂后来在议会的抨击使贝尼托·墨索里尼承受压力,但单靠道义论辩无法终结政府根深蒂固的含混态度。

马泰奥蒂遇害与公众哀悼

马泰奥蒂遇害后,图拉蒂的政治反对转化为个人悲痛与公开见证。6月27日,他在聚集起来的反对派团体面前,为遇害的朋友发表悼词。在他开口之前,现场气氛已十分沉重——书记员点名时无意中读到马泰奥蒂的名字,议员们便齐声回答说他在场。于是,缺席的议员通过议会仪式重新“在场”;图拉蒂的悼词则试图为这场失去赋予公共形式,尽管议会既无法挽回,也无法承受这一损失。

发现马泰奥蒂遗体后,图拉蒂是最早赶到搜寻地点的意大利统一社会党议员之一。他踉跄了一下,用手帕捂住脸。叙述记录了悲痛对身体造成的冲击,却没有将其转化为政治演说——他的悲伤来得直接,被害者对他而言并非只是反对派的象征。遗体的发现使关于法西斯暴力的争论,进入那些曾与马泰奥蒂共事、并一直希望议会斗争仍有意义的人们眼前。

图拉蒂在葬礼上的角色,也受到如何悼念死者这一争端的影响。8月21日,马泰奥蒂依照妻子维莉娅的意愿,葬于自己的家乡弗拉塔·波莱西内。他的遗孀拒绝了图拉蒂提出的方案,没有让他在罗马维拉诺公墓举行政治性葬礼。这一选择使葬礼没有成为图拉蒂所期望的那种政治仪式,也凸显出即便在共同哀悼的人们之间,公开纪念仍存在争议。对图拉蒂而言,友谊与政治目的无法轻易分开;对维莉娅而言,让丈夫归葬故乡比举行他所提议的公开仪式更为重要。

后期抵抗与叙述意义

意大利政府推进限制新闻自由的措施时,图拉蒂继续在议会中反对政府。他就这些条款质问墨索里尼,几天后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奥兰多也加入其中。经过连续表决,政府失去了支持;11月24日,剧作家塞姆·贝内利宣布辞职,并将抉择描述为法西斯主义下台还是国家辞职。图拉蒂写信给库里肖夫,说接下来局势将有多种可能。这句话表明政治上仍有变数,却并未代表结局已定——政府的衰弱尚未解决谁能取而代之,也未说明反对派如何才能克服内部纷争。

图拉蒂的政治轨迹,展现了民主反对派的坚持及其局限。他一再指出,若政治动员缺乏可行的退路,便会带来危险;他警告说,革命言辞可能招致灾难性的力量失衡;他也反对将退出选举和议会舞台自动视为有原则的做法。然而,社会主义者的分裂、反法西斯协调的失败、马泰奥蒂遇害以及对新闻界的施压,都暴露出理性论辩的影响范围正在收窄。他既不是一位单凭预见便防止灾难的领袖,也不是一个被动的见证者。他是一位谨慎的策略家,也是持续反对妥协的人;当渐进主义赖以运作的组织和程序崩溃时,他的政治判断仍然存在。

相关故事流